净息差跌破1.4%，银行信贷策略必须放弃“量价齐升”的幻想，转向“以质换量”的刀刃式管理。

2025年一季度的数据让我心情沉重。银保监会最新披露的银行业净息差降至1.40%的历史低点，较上年同期再降15个基点。说实话，我在银行干了十几年风险管理，从没见过这么紧的日子。利率市场化进入深水区，LPR持续下调，存款成本刚性难降——这“两头挤”的格局，已经把不少中小银行逼到了盈亏平衡线的边缘。我们不得不问：靠规模扩张维持利润的老路，还能走多远？我的判断很明确：走不通了。

真实收益率在萎缩，量价背离已成定局

先看个典型场景，我前两周刚和一家城商行的信贷部老总聊过。他们去年信贷规模增长了13%，但利息收入只增长了2.1%。为什么？答案就在净息差上。说白了，放出去的贷款越多，赚的钱反而越少——这已经不是增量不增收的问题了，是增量反噬存量。招行2024年年报显示，其净息差从年初的2.07%已经降到年末的1.79%，更离谱的是，2025年一季度又跌了十几个基点，跌到1.62%左右。我自己算过一笔账：如果净息差触及1.2%的盈亏线，全国至少有200家中小银行会陷入亏损。

我们行里内部有一个测算模型，叫“风险调整后的净息差”。说白了，就是把不良贷款和拨备成本从息差里扣掉，看看真正落袋的是多少。说实话，扣完之后很多行的实际净息差连1%都不到。所以现在银行业流行的“以量补价”，在我眼里就是刻舟求剑——量补不了价，只会把风险放大。

风险定价在失效，低利率环境下的“劣币驱逐良币”

那么，风险定价是不是解法？理论上，高风险客户给高利率，低风险客户给低利率。但实际落地呢？我们行曾对小微企业贷款做过一次压力测试，结论让我后背发凉——当基准利率降到3.0%以下时，风险补偿空间几乎消失了。什么意思呢？就是你给小微企业放贷，利率只能在3.0%-3.5%之间浮动，但这类客户的违约风险可能高达3%-4%——这不是做业务，这是送福利。

平安银行最近在零售信贷上遇到的大幅资产质量下滑，其实就是这个逻辑的典型体现。平安银行2025年一季报显示，其个人贷款不良率攀升至1.42%，比年初高了近20个基点。为什么？因为他们在过去两年承接了大量“劣币”——那些无法在传统银行渠道拿到低息贷款、只能接受稍高利率的客户，在经济下行期最先扛不住。利率低了压不住风险溢价的逻辑，谁信谁吃亏。

工商银行倒是有个相对聪明的做法。他们在普惠金融条线搞了一套“三维定价模型”，把企业纳税数据、水电缴费记录和工商登记信息做交叉核验，数据完备的情况下，违约率能降近40%。但问题是，这套模型依赖的数据可得性在四线以下城市非常差，大部分农村商业银行只能眼巴巴看着。我们行也曾尝试走这条路，但后来发现，大多数基层网点的信贷员连Excel都用不利索，更别说跑模型了。

放弃幻想，聚焦“存贷合算”才是活路

那该怎么办？我的判断是：别再谈什么“拥抱零售”“发力小微”这些宏大叙事。在净息差被压缩到极限的今天，信贷策略的核心应该从“做大蛋糕”转变成“切好蛋糕”。怎么切？有三个方向值得试试。

第一个，从“贷后管理”转向“贷前筛选”。以前很多银行把精力花在贷后催收上，催收不良贷款，那是事后补救。但我认为，真正的风险管理在前端：客户经理必须对客户的真实资金用途做到“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我们行做过统计，75%的小微客户不良，其实在放款前就有蛛丝马迹——比如借款人突然申请大额贷款但要用途说明含糊、企业主征信报告里频繁申请信用卡额度、经营流水与贷款金额严重不匹配。只要信贷员多花一天做交叉核验，很多不良贷款根本不会发生。说实话，不是风控技术不行，是人懒。

第二个，精细化定价必须落地。别因为客户说“利率太高，我去别家”，就马上把利率降到地板价。真正的精细化不是一刀切，而是对客户分群定价。我最近在某地方银行看到一套“LPR+浮动加点”的定价系统，把客户历史违约率、行业周期、担保方式三项因子加权后，生成个性化报价。最终的结果很真实：高风险行业客户平均利率上浮35%，低风险客户下浮10%，整体收益不但没降反而提高了0.2个百分点。这就是“以质换量”的实际操作——不是不相信概率，而是把概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三个，盘活存量，精耕贷后。我始终认为，中国银行业最大的浪费就是存量客户资源的流失。据银保监会统计，2024年银行业平均客户流失率高达18%，这意味着每5个客户中就有1个不是因为违约流失，而是因为“无人跟进”而悄悄离开。我们行在去年做了一个“老客户回访计划”，要求客户经理每季度至少对存量核心客户做一次电话回访，了解其资金需求变化。结果呢？仅这一项，挽留贷款近5亿元，相当于新获客成本下降了70%。这个数据的启示是：与其花大价钱营销新客户，不如把存量客户服务好——反正降息大背景下，客户去哪家银行拿到的利率都差不多，为什么不留住他们？

最后，我还想提一个很多银行忽略的细节——1104报表中的数据质量。你可能觉得报表是应付监管的，不，它是你判断信贷策略的原始依据。我见过不少银行，1104报表里的“小微贷款余额”填得乱七八糟，风控参数全靠拍脑袋。这要是信了，还做什么精准定价？所以，我呼吁各家银行至少在数据治理上投入一点资源，别让数据成了摆设。

回到我的判断核心：净息差不可能在短期内反转，信贷策略必须刀刃向内、精打细算。靠规模糊弄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谁先放弃幻想，谁就能在下半场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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