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银行加速退出：不是撤退，是清算
中国村镇银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归零”运动。根据2023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关于推进村镇银行改革化险工作的通知》，到2025年底，高风险村镇银行数量要压降至2021年底的50%以下。这不是撤退，而是监管层对中小银行风险的强制出清。我一直在关注这个现象，说实话，数据让我很不安——从2023年年初到2024年12月，全国已有超过200家村镇银行被兼并重组或直接解散，速度之快远超市场预期。
这场“清退潮”的底层逻辑其实很直白：村镇银行太弱了，弱到连“输血”都救不回来。根据央行2023年三季度《金融稳定报告》，高风险银行机构中，村镇银行占比超过60%，不良贷款率中位数高达4.2%，而同期商业银行平均不良率仅为1.62%。我心想，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基层网点的坏账烂账，是多少储户的提心吊胆。举个例子，2024年6月，河北某村镇银行被石家庄某城商行吸收合并，原因就是其不良贷款率飙到8.3%，拨备覆盖率跌到40%以下，几乎就是空壳。所以，我的判断是——清退并非坏事，而是银行体系不得不经历的一场“刮骨疗毒”。
但让我最感触的，是这场退出背后的模式变革。以前，银行出了问题，地方政府和主发起行习惯性地“输血”——注资、增资、给流动性支持。但后来发现，这种做法只是把问题往后推。2023年，河南村镇银行“取款难”事件后，监管部门实际上已经放弃了这种“慢炖”思路。2024年4月，金融监管总局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深化村镇银行改革化险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对于救助成本过高、短期内无法化解风险的村镇银行，要果断实施市场化退出”。注意这个词——“果断”。说白了，就是不救了，直接清算。我见过不少做信贷的同行，一听到“退出”两个字就觉得是负面的，但咱们得看清本质：如果一个机构长期靠输血活着，不如让它体面地倒下，把资源腾出来给更健康的机构。
这种“清算式退出”的典型操作，已经不是个别案例。2024年，山西某村镇银行因资本严重不足被直接解散，其资产、负债由主发起行山西银行承接。更激进的是，浙江某村镇银行在2024年9月被当地农商行吸收合并后，原有的法人资格直接被注销，所有网点改头换面。我算了一笔账：2023年全国村镇银行罚单总数是391份，平均每张罚单金额142万元，而2024年前10个月罚单总数就已经达到420份。罚款力度在加大，处罚频次在加快——这哪是“撤退”，分明是监管在“赶人”。
当然，也有文章会说“这是市场选择的结果”。我不同意这种温和的说法。说实话，村镇银行的困境，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它们大多成立于2010年前后，初衷是“填补农村金融空白”。但问题在于，很多村镇银行根本没有找到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它们既要跟大型银行的县域网点抢客户，又要跟农商行、农信社拼成本，最后只能走“高息揽储、低息放贷”的老路。2024年三季度，全国村镇银行净息差只有1.40%，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了0.8个百分点。这么薄的利差，怎么覆盖不良？我见过太多基层信贷员为了完成业绩，把贷前调查做成形式，抵押物核验靠走马观花，最后贷款成了坏账。这套玩法，早该结束了。
我觉得，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场“清算”正在改变中小银行的生存逻辑。银行业有个“二八定律”——20%的大行占80%的资产。但村镇银行的退出，可能让这个比例进一步失衡。2024年，六大国有银行的资产总规模已经突破180万亿元，而全部村镇银行的总资产加起来不到4万亿元——连工农中建的零头都不到。这种“大鱼吃小鱼”的趋势不可逆转，但我也担心：如果村镇银行都退出，偏远地区的金融覆盖怎么办？举个例子，贵州某个村级金融服务点，一周只开业两天，还是靠村镇银行的手机银行撑着。一旦这个网点撤了，那里的人连取养老金都困难。所以，监管层在推进退出时，必须考虑“替代性服务”——要么由主发起行承接网点功能，要么引入数字化渠道，否则，清算式退出的社会成本会比账面上的坏账更高。
站在银行从业者的角度，我想给同行两个建议。第一，别再抱有“嫁个长期接盘侠”的幻想。村镇银行的退出已经进入“快车道”，主发起行不再是慈善家。2024年，已有7家主发起行明确表示“不再参与村镇银行增资”，这意味着，如果村镇银行自身经营不善，被甩包袱的概率极大。第二，如果你是村镇银行的员工或管理者，现在就应该评估自己的职业路径。银行的清算不一定是倒闭，更多是被吸收合并，但过程极其痛苦。我认识一位做运营的朋友，2023年所在村镇银行被合并后，他等了半年才调岗到主发起行，中间薪资断了三个月。这种不确定性，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
最后，我想说——村镇银行的“退潮”不是终点，而是中国银行业结构性改革的缩影。大行越来越“大”，小行越来越“难”。未来五年，我判断村镇银行的数量将从现在的1600家左右压缩到1000家以下，近40%的机构将消失。这听起来残酷，但反而是好事：金融机构的供给侧改革，必须淘汰那些不具备可持续能力的“僵尸机构”。至于留下的村镇银行，它们必须找到自己的差异化定位——比如专注供应链金融、深耕本地产业，或者彻底数字化。反正，靠躺赚息差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