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行营收分化：规模幻觉正在退潮
2024年三季报披露完毕，六大行营收增速出现罕见的两极分化——工行、建行、中行、交行营收同比负增长，而农行、邮储逆势正增长，这背后是净息差收窄周期里最残酷的生存法则：负债成本低者得天下。
说实话，刚看到这组数据时我愣了一下。工行前三季度营收6264亿，同比下滑3.8%；建行5690亿，下滑3.3%；中行4540亿，下滑3.4%；交行1965亿，下滑3.8%。反观农行，营收5400亿左右，增速1.3%；邮储2060亿出头，微增0.09%。都是万亿级别的巨头，体量相当、牌照类似，怎么营收走势就分道扬镳了？
负债成本是隐形的分水岭
搞了这么多年银行分析，我越来越觉得，息差收窄的背景下，一家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就是一面照妖镜。农行和邮储的逆势增长并非偶然，它的底层逻辑是存款结构——这两家行的个人存款占比高、定期化程度相对可控，付息率处于行业低位。农行2024年上半年个人存款占比超过60%，邮储更是超过85%，这一条就把很多股份制行甩开了。
反观工行、建行，虽然存款总量庞大，但对公存款、同业存款的占比明显更高。利率下行周期里，对公客户对收益率的敏感度远高于个人储户，存款搬家、理财替代、协定存款重定价，哪一样都在压降净息差。2024年一季度，国有大行净息差已经整体降到1.48%，比2022年高点低了将近30个基点。央行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里也承认，商业银行净息差已低于1.8%的“警戒线”。
我自己在基层干信贷的时候就有体会，大行不缺钱，缺的是便宜的钱。别看大行负债端有网点优势，但企业客户、机构客户对于利率的讨价还价能力极强。2024年4月叫停手工补息后，大行对公活期存款成本降了，但规模也掉了——钱跑到理财和中小银行去了，这个代价是实实在在的。
客户结构决定息差韧性
再把数据拆细一点。农行上半年净息差1.45%，只降了11个基点；工行净息差1.43%，降了23个基点。你品品这个差距，同样的LPR下调、同样的存量按揭重定价，为什么传导的幅度差了一倍？说到底就是客群结构。
邮储的例子更典型。它的净息差虽然也在收窄（2024年上半年1.56%），但代理网点吸收的储蓄存款，让它的负债端承受了比别人更小的重定价压力。2024年三季度，邮储的存款付息率只有1.48%，而工行是1.9%左右——每100块钱存款，一年就差了42块钱利息支出。在每天都在算“过紧日子”的银行里，这种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非利息收入：冰火两重天
营收分化的另一个战场在非利息收入。2024年三季度，工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下滑9.8%，建行下滑7.2%，中行下滑4.6%。投行业务、资管业务、托管业务全在收缩，代销基金、保险的费率也因为在“报行合一”政策下被大幅压缩。我原来做1104报表的时候，常看到很多小银行的手续费收入占比只有个位数，那时候还觉得这是抗风险能力弱的表现，现在反过来想，大行的中间业务收入一旦崩塌，跌幅比利息收入还吓人。
农行反而靠投资收益把非息收入撑住了。三季度投资收益同比增长了将近20%，债市走牛让持券大户盆满钵满。我就觉得，这波分化与其说是策略差异，不如说是市场运气——农行的债券仓位和久期配置正好踩在了点子上。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没有前几年在金融市场条线的积累，这个机会你也抓不住。
幻觉破裂后，小行反而有活路？
说实话，六大行的分化只是行业洗牌的缩略图。我更关注的是那些上市的城商行、农商行——2024年前三季度，江浙一带的城商行营收增速普遍在5%到10%，远超六大行。这背后的逻辑很有意思：区域经济景气度决定了资产定价能力，小行做的是本地化、错位化的生意，议价空间反而比大行大。
但凡事都有代价。中小银行现在的净息差虽然有优势，可资产质量的隐患正在蠢蠢欲动。我看了下监管数据，2024年三季度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1.56%，看起来平稳，但关注类贷款占比在往上走，尤其是一些非标和房地产敞口。说白了，大行是用利润换安全，小行是用风险换收益，谁对谁错，现在下结论太早。
我在银保（现在叫金融监管总局）的朋友透露，最近他们内部在做压力测试，最悲观的假设下，有相当一部分中小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会跌破红线。这话没法公开说，但你知道这意思就行。汇金公司今年多次增持四大行股票，表面上看是稳住股价，实际上是在给市场传递一个信号：大行的系统重要性地位不允许动摇。
我的判断：别急着抄底，先想清楚
对于银行从业者或者投资者，我的建议很直接：不要用“大行vs小行”这种二分法来看这场分化。真正的分水岭在于负债成本控制力、客户结构粘性和非息收入的抗跌性，这三个维度同时达标，才是穿越周期的真正底牌。
数据还会继续恶化。2025年LPR下调的压力还在，存量房贷利率重定价的影响会进一步显现，大行的营收负增长恐怕还会延续两三个季度。这时候做预算、做考核、做信贷投放，都得给自己留足安全垫——别再把“规模增长”当成绩单了，规模幻觉已经退了潮。
反正我自己的观察是，银行行业正在从“比谁胆子大”切换到“比谁活得更久”的模式。接下来你会看到更多的大行压缩分母、放弃低效资产、甚至主动退出某些业务条线，这不是衰退，这是新陈代谢。对中小银行来说也别幸灾乐祸，你现在的息差优势，只是风险定价还不充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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