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行千亿科技投入：买来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2024年年报季，六大行科技投入合计突破1300亿元。说实话，翻了半天年报，我心里不是滋味——钱花得不少，但买来的东西，未必是银行真正需要的未来。我的判断是：这1300亿里，至少一半花在了“跟上队伍”上，而不是“跑向未来”。
盘子有多大？工行以接近280亿的投入居首，建行、农行、中行都在250亿上下，交行和邮储体量小一些，也各自过了百亿。1300亿什么概念？相当于一家中型城商行的全部资产规模。根据银保监会2022年印发的《关于银行业保险业数字化转型的指导意见》，到2025年数字化要达到一个明确的目标，这确实是政策倒逼下的总动员。
但钱花哪了？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翻工行年报，金融科技人员3.6万人，占总员工8%以上，人力成本占科技投入的大头。建行披露的科技人员也超过1.5万人。说白了，一大半钱花在“养人”上——这没什么不对，可问题是这些人都在干什么？我后来发现，大部分人力在做信创适配、系统迁移、分布式架构改造。这些活重要吗？重要。但它们是合规性需求，不是竞争性需求。换个说法：你花大价钱把地基从A材料换成了B材料，但房子盖出来还是那个户型，客户住进去也没觉得敞亮。
厂商拿走了剩下的一半。六大行加起来付给IT服务商的费用，粗算下来超过400亿。中电金信、宇信科技、长亮科技这些公司，银行收入占比常年很高。我并不是说外包不好，而是当你发现核心系统的代码都攥在别人手里，自己的科技团队只是在做需求管理和验收测试，这个“科技投入”的含金量就得打个问号。反正我认识的一家股份行科技部朋友说，他们行外包占比常年70%以上，自研就是个笑话。
钱砸下去了，效果呢？说实话，效果有限。看几组数据：央行公布的银行科技发展奖获奖项目，连续三年集中在反洗钱、风控、远程银行几个领域，创新性的不多。更直观的感受是，你打开四家国有大行的手机银行，功能长得跟孪生兄弟似的——缴费、转账、理财、贷款，入口位置都差不多。差异化的东西在哪？没有。北京银行去年上线了“京智大脑”分布式核心系统，算是个亮点，但这恰恰说明，真正在核心架构上做突破的，反而是城商行。六大行呢？钱花了不少，可大家都在建一模一样的系统，堆一模一样的功能，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浪费。
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银行到底需不需要这么多自建系统？每家行都有自己的一套核心、信贷、风控、数据中台，互不相通，重复建设。我算过一笔账，单是六大行每年在基础设施上的重复投入，就够建两个国家级金融云平台。监管早就看到了这个问题，2023年金融监管总局在多个场合提到“基础设施共享”，但推起来很难，因为大行不愿意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别人，中小行又怕被“绑架”。结果就是，钱花了，路还是各修各的。
更让人担心的是行业分化。招行2023年科技投入141亿，体量只有宇宙行的三分之一，但数字化能力在业内公认第一梯队。农信系统的农商行呢？有的连科技人员都不超过20个，核心系统还跑在省联社的托管机房里。这种差距不是靠钱能解决的，是体制和人才的双重瓶颈。我判断，未来五年银行的竞争分水岭，不在资产规模，而在科技组织能力——不是你有多少人，而是你能不能把人的能力和业务场景咬合在一起。
所以回到1300亿这个数字，我的观点是：买来了系统的合规升级，买来了信创的安全底座，但没买来竞争的差异化。数字化不是建系统，而是用系统改变决策方式——还是信贷风险看抵押物，还是靠人工走访和线下报表，贷后管理依然停留在“触发式”检查，那这1300亿和十年前买服务器的钱，本质上没有区别。
该怎么做？我给三条建议。第一，别跟着大行走。中小银行应该把钱花在风控模型和贷后管理上，而不是去建大而全的数据中台，用现成的工具和数据服务解决业务痛点，比自建系统划算得多。第二，把科技投入考核从“花了多少”改成“省了多少、赚了多少”——用不良率下降幅度、审批效率提升倍数来算账。第三，行业层面，我真心建议由行业协会牵头，把反欺诈、征信、反洗钱这些公共能力做成共享平台，别让每一家行都重复造轮子。
这1300亿不是终点。我对银行科技投入的态度是：钱要花，但要花在刀刃上。刀刃是什么？是让一线客户经理少录一次报表，是让风控模型早三天发现风险，是让基层员工不用在1104报表和客户营销之间疲于奔命。技术的事，有时候真不需要自己扛，学会用工具，就是最好的数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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