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息差破1.3%，信贷策略正在改写银行生存法则
2025年一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降至1.26%，较2024年末的1.52%又掉了26个基点——我的判断是，这不是周期性波动，而是结构性拐点：过去靠规模扩张、以量补价的老路已经走不通了，信贷策略的核心命题必须从“放多少”转向“放给谁、怎么定价、能不能收回来”。
说实话，我做了十几年银行观察，没见过这种局面。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数据摆在那里，2022年净息差还有1.91%，2023年掉到1.69%，2024年破1.5%，今年一季度直接滑向1.2%区间。三年时间，整个行业的息差空间被压缩了近三分之一。更麻烦的是，负债端的存款成本还在刚性——老百姓定期存款越存越多，各家银行为了保存款拼命上浮利率，付息率降不下来，资产端收益率却在监管引导让利实体的政策下持续走低，两头一挤，银行的利润空间肉眼可见地变薄。
我翻了几家上市银行2024年年报，招商银行的净息差从2.15%降到1.98%，平安银行从2.38%降到2.06%，连一向以低成本负债著称的邮储银行也扛不住了，净息差从2.01%跌到1.88%。我们看年报不能只看净利润数字——那些靠拨备反哺利润、靠投资收益补窟窿的“财技”，本质上是在掩盖主营业务盈利能力的下滑。信贷业务的真实盈利能力，才是银行的基本盘。
以量补价失灵了，但你还在这么干
我观察到的一个危险信号是，不少分支行还在执行“规模优先”的考核逻辑。总行下达的信贷增量指标层层加码，基层客户经理为了完成投放任务，被迫往政府平台、大型国企、房地产头部企业这些“安全资产”里扎堆。这些客户确实风险低，但定价能力也弱得可怜——一年期LPR才3.0%，扣除资本占用、风险成本、运营费用，实际收益可能连1.5%都不到。放一万亿规模的贷款，创造的经济利润可能不如五年前放三千亿。
更让我担心的是，这种“以量补价”的逻辑正在制造新的风险。前几年大家扎堆做房地产开发贷，结果暴雷的暴雷、展期的展期；这几年又扎堆做城投流贷，靠“一揽子化债”政策短期消化风险，中长期仍然面临重组压力。反而是那些被基层嫌弃的小微客户、个人消费经营贷，在数字化风控的支撑下，贡献的真实利率可能达到4%到6%，形成实实在在的收益。我的意思不是让大家激进下沉，而是说，光靠垒大户来对冲息差下滑，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资产质量就是收益，这个道理在息差收窄的时候被放大了无数倍。举个例子，一笔对公贷款年利率3.2%，看似还能接受，但如果不良率是1.5%，扣除风险成本后实际收益只剩下1.7%；另一笔个人经营贷年利率4.5%，不良率控制在1.2%，扣掉风险成本还有3.3%的实际收益。哪个划算？答案一目了然——但现在很多银行的考核机制还在把客户经理往低收益的“安全资产”上推，这不是经营策略，这是惯性惰性。
风险定价能力，才是后息差时代的真正分水岭
我在跟几家股份制银行交流时发现，真正活得好的分行，不是那些报表最漂亮的，而是那些敢于对客户说“不”的。怎么理解？我举个例子：某股份制银行杭州分行，对小微客户的定价策略是“一户一价”，系统根据纳税数据、流水、征信、社保等多维信息自动生成利率，优质客户利率可以低到3.5%，风险偏高的客户利率上浮到5.8%，甚至直接拒贷。他们行的小微不良率控制在0.9%以内，而P2P爆雷那几年，他们的平均收益率反而比其他分行高了80个基点。
说实话，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说到底就是风险定价的能力。监管从2023年开始推动的“信贷资产风险分类新规”，以及对逾期60天以上贷款纳入不良的要求，本质上就是在倒逼银行建立更精细的风险识别和定价机制。你连客户的风险都没看清楚，怎么给他定价？不敢定价就只能一刀切地往低风险客户挤，结果就是把所有银行的息差都挤到1.2%。
分层策略：该保的保、该放的死磕定价、该撤的坚决撤
那具体该怎么做？我的判断是三层策略。第一层，存量优质客户必须守住。按揭提前还款潮还在继续——2024年个人住房贷款余额首次出现负增长，同比少增超过1.5万亿，这个趋势2025年还在延续。与其等客户拿着钱去还別家的贷款，不如主动给存量按揭客户提供利率重定价、消费贷接续等方案，把客户留在体系内，至少保住流量入口。
第二层，对新兴产业、先进制造业、专精特新这些国家政策支持的方向，要敢于谈价、善于创新。央行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科技创新再贷款、设备更新改造专项再贷款——给的资金成本很划算，但很多银行连申请流程都没走熟。我认识一位城商行公司部老总，他们行今年靠科技创新再贷款做了一笔设备更新项目，贷款利率4.2%，资金成本才1.75%，利差超过240个基点，在全行息差跌破1.5%的背景下，这笔业务成了利润压舱石。
第三层，对高耗能、高排放、产能过剩行业，该压缩的坚决压缩。这不仅是落实“五篇大文章”的监管导向，更是保护资产负债表的安全。我在看2024年各行年报时注意到，部分银行的制造业不良率仍然徘徊在2.5%以上，而绿色信贷的不良率普遍在0.5%以下——资产的优劣早在放款那一刻就注定了。现在不调整结构，等下一个周期来临，就不是利息不利息的问题，而是本金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
该动手了，别再等总行发指引
说句实在话，我在跟一线信贷员交流的时候，经常听到一种声音：“等总行出政策、等监管发指引、等市场明朗再说。”这种被动等待的心态，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净息差不会因为你等就回升，利率中枢下行的大趋势摆在那里，你早一天调整信贷结构，就早一天拿到主动权的门票。
具体怎么做？我把三个建议先放这儿：第一，把定价模型的权重从抵押物转向现金流和真实场景，谁创造收入就支持谁；第二，把贷后管理的动作前置到贷前，用数据交叉核验替代人工调查报告，让风控从“经验判断”变成“逻辑推导”；第三，别再迷恋大客户的光环，短期的规模好看解决不了长期的饭吃。
净息差的底部在哪里，说实话没人能精准预测。我倾向于认为1.2%附近是这一轮下行的阶段底部，但即便企稳，也回不到2020年以前的日子了。银行的问题不是息差高低的问题，而是你对风险是不是真有敬畏、对定价是不是真有本事、对客户是不是真有选择。后息差时代，活得好的不是规模最大的，而是最会算账的。
别等了。你所在的分行、你管的客户经理、你手里的那沓贷款台账，就是你调整策略的战场——现在就动手，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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