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贷利率跌破2%，这不是价格战，这是银行业在集体透支风控底线。

说实话，看到某股份行打出1.99%的消费贷利率广告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羡慕，而是后背发凉。我翻了这家银行最近三年的年报，个人贷款不良率从1.2%爬到1.8%，而他们的消费贷规模还在逆势扩张。这不是风控能力变强了，这是资产质量在裸奔。利率从4%降到2%，意味着银行把一半的利息收入让了出去，但不良率不会因为你让利就自动变低。

2%的利率，连资金成本都覆盖不住

咱们算一笔账。银行拉存款的成本，定期存款平均利率还在2.3%上下，同业存单发行利率也在2.4%左右。你放出去一笔2%的消费贷，资金成本倒挂，再加上运营成本、风险成本、资本占用成本，每一笔都是妥妥的亏损。我看了银保监会披露的2024年商业银行净息差数据，全行业都已经跌破1.5%，到了1.40%的历史低位。中小银行更惨，很多农商行的净息差已经压到1.3%以下，监管的红线是1.8%，这已经是贴着地皮在走。

后来我发现，银行算账的方法变了。前几年大家看的是FTP（内部资金转移定价），一笔业务赚不赚钱，内部考核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呢？我了解到某股份制银行的支行行长，做一笔消费贷，考核目标是客户数、是AUM（资产管理规模）、是手机银行活跃度，至于这笔贷款本身赚不赚钱，早已不是关键指标。说白了，消费贷已经沦为获客工具，银行在赔本赚吆喝，用利息收入换流量。

利率越低的客户，往往是最危险的客户

我一直认为，利率不是越低越好，而是匹配度越高越好。真正优质的客户，比如公务员、央企员工，他们的议价能力强，确实能拿到低利率。但一个残酷的事实是，银行在做价格战的时候，往往把最优惠的利率给了最不敏感的人群，而真正需要低利率的优质客户，未必会因为便宜0.5%就换银行。反观那些受价格吸引涌进来的人，大概率是利率敏感型客户，这部分人群的风险画像本身就更复杂。

我看到了实际的例子。某国有大行的消费贷产品把利率打到2.1%之后，三个月内新增了120亿规模，但其中约35%的客户在银行的信用评分系统里只处于中下游水平。这种情况放以前，审批环节早就被卡掉了，现在呢？为了冲规模，多个条线的审批标准悄然放宽。又比如某消金公司，发行了ABS产品，我看到募集说明书里披露的底层资产不良率高达4.7%，比行业平均高了近一倍，而它的优先档利率只有2.6%。这种结构，说白了就是拿着次级资产，包装成低风险产品卖给机构投资者。

监管喊停，市场却还在加码

不是没有人管。2024年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就发文要求，银行不得以显著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贷款产品。我理解监管层的担忧，价格战打到最后，一定是劣币驱逐良币，谁的风控松谁就能把规模做大，最后留下一地鸡毛。但问题在于，监管文件挡不住银行的规模焦虑。我所在地区的几家城商行，消费贷利率年初还在3.2%，到了年尾就悄悄降到了2.4%，虽然对外宣传说没有低于成本线，但全员营销的摊派任务就摆在那里。

我到访过某家华南地区的城商行，他们的一线客户经理跟我说，现在最怕的不是完不成任务，而是被要求向熟人、朋友推荐贷款产品。利率越低、推荐越容易，但埋下的雷越大。万一熟人逾期了怎么办？基本没法上门催收，只能挂账。这就是价格战催生出来的畸形考核文化。

中小银行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最受伤的是那些没什么零售基础的中小银行。大的股份行有低成本存款、有科技系统支撑、有多元化的利润来源，打价格战亏得起，就当花钱买客户。但城商行、农商行呢？他们的资金成本本来就高，线下网点多、人员重、数字化能力弱。我调研过中西部一家农商行，他们一年消费贷余额不到20个亿，但运营成本率是股份行的两倍以上。这两年被迫跟着大行降价，不良率从1.6%直接飙升到2.7%。他们也在犹豫：跟，是慢性死亡；不跟，客户瞬间被大行吸走，是急性死亡。

其实更隐蔽的风险在拐点。利率不可能永远在低位，一旦货币政策转向、资金成本上升，银行必然要上调消费贷利率。但低利率时期养成的客户习惯是“用了这笔钱，到期再借新还旧”。到时候利率上调，一部分客户就会违约，或者转投网贷平台。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周期循环了，2018年现金贷爆仓如此，2021年信用卡共债风险也如此。当前2%的消费贷，就是在为下一轮不良攀升埋雷。

我的判断是：价格战终将结束，但代价已经产生

咱们不妨看看日本银行业的教训。日本消费金融市场在2000年初经历了剧烈洗牌，利率上限被强制压低之后，各大消金公司不得不转向高风险的优客群体。如今日本消费贷市场的马太效应极其明显，前三名的机构吃掉了七成以上的利润，其余机构沦为陪跑。咱们中国现在同样的剧情，不过出演的速度更快，结局会不会更好，我持保留态度。

我想说的是，消费贷利率下探到2%，对消费者短期是利好，对银行业长期却是一场严重的恶性竞争。这背后是行业同质化竞争白热化、总分行考核机制僵化、数字化风控能力不足的集中体现。与其在利率上做文章，不如在产品差异化和精细化运营上动脑筋。央行和金融监管总局其实早就给出了方向，鼓励银行发展场景金融、供应链金融、养老金融等领域，把资金配置到真正需要的方向上去。

对于从业者，我的建议简单直接：别再守着价格战思维了。一线客户经理要做的不是靠低利率去抢单，而是学会辨别客户质量，把资源聚焦在真实消费需求和还款能力匹配的客户身上。管理层则要重新设计考核指标，把风险成本内部化，别再让营销团队只对规模负责、不对资产质量负责。

反正，价格战的终局一定是理性回归。只是等到那个时候，站着活下来的银行，一定是现在就开始做风控和客群精细化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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