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息差跌破1.40%,银行靠什么活下去?答案不是等降息,不是靠规模,而是把每一分钱都当成自己的钱来算。
2024年四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降到1.40%——这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公布的数字,也是历史低点。我说句实话,这个数字放在三年前没人敢想。当时大家还在讨论1.80%是底线还是地板,现在回过头看,地板下面还有地下室。更扎心的是,利息净收入占商业银行营收的比重仍在75%上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银行这个行业,九成以上的利润还是一针一线从存贷利差里缝出来的。非息收入的转型喊了十年,真正能扛大旗的,屈指可数。
净息差下降不是周期问题,是结构问题。我的判断是,这一轮息差下行不是降准降息能救回来的,而是中国经济从高储蓄、高投资转向消费驱动过程中,金融中介必须经历的“削骨之痛”。
一、剪刀差是账面上最直观的凶手
贷款利率在降,存款成本却不降反升,这个剪刀差是息差的头号杀手。央行数据显示,2024年12月,新发放一般贷款加权平均利率为3.28%,较2022年高点下降了超过80个基点。可存款呢?老百姓的风险偏好收缩得厉害——2023年以来,住户存款新增超过16万亿,定期存款占比超过70%。存款定期化、长期化,付息成本刚性上涨,你让我怎么把息差撑住?
我认识一家城商行的资产负债部总经理,他跟我说过一组数字:他们行的企业存款活期占比从2019年的45%掉到2024年的30%,活期变定期,成本率从0.8%直接蹿到1.9%以上。存款总额没降,利息支出却多了两个亿。这种感受,相信每一家银行资产负债条线的同事都懂。
这里还有个更隐蔽的因素——手工补息。2024年4月,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发布《关于禁止通过手工补息高息揽储的倡议》,禁止银行对公存款进行手工补息。监管出手及时,但你我心知肚明,过去两年,部分银行为了冲存款规模,用“创新产品”变相高息揽储,把负债成本推上了一个不该有的台阶。
二、降本增效喊了多年,砍的都是心血不是脂肪
息差收窄之后,几乎所有银行都在喊降本增效。可降的是什么?在基层干过的人最清楚。营业费用里的“三铁”——铁网点、铁编制、铁待遇,哪一样是能动的?网点的房租、装修、人力,全在报表上挂着。招行2024年年报显示,全年营业费用同比下降3.2%,可你以为他们是靠裁撤网点省出来的?不是——是压降了市场费用和IT外包。反观中后台,一个支行的绩效系统改造项目,预算说砍就砍,基层做贷后管理的同事连个像样的交叉核验工具都用不上。
说实话,银行不缺少节约的意愿,缺的是结构性变革的勇气。网均产能下降是行业性事实——某股份制银行2024年半年报披露,其网点平均营业收入较2019年下降了约18%,可网点数量只减少了6%。你算算这笔账,单产降了将近两成,固定成本却没动,利润怎么来?
我还注意到一个现象:不少银行把降本的重心放在压降员工福利上——出差标准、通讯补贴、培训预算。这些动作,短期看是省了几千万,长期看是在透支一线队伍的战斗力。一位做过十年对公客户经理的朋友跟我讲,现在跑客户,连份像样的行业分析报告都调不出来,因为系统权限和数据服务被收紧了。降本降到业务弹药都没有了,这不是降本,这是自杀。
三、监管给了尺子,但没给答案
净息差下降到1.40%,监管层不是没看到。2024年存款利率已经经历了一轮快速下调——国有大行一年期定期存款挂牌利率从1.65%降到1.10%。可现实是,存款利率降了,存款成本率不一定同步降,因为存款结构的变化对冲了利率下调的效果。我在一家农商行调研时,他们行的存款成本率2024年不降反升了5个基点。
MPA考核、LCR指标、资本充足率,这些是监管给的尺子,量的是银行的健康度。可对于息差持续收窄,监管能给的政策工具其实有限——只能在存款利率自律机制上做文章,以及引导银行调整信贷结构、支持实体经济。但企业端的有效信贷需求不足。2024年四季度,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增速降到7.6%附近,创历史新低,你不放贷不行,放了贷息差又收窄——这中间的夹缝,才是银行真正要修行的道场。
四、出路在哪里?我的三个判断
第一个判断:主动缩表不是坏事,是自我疗愈。过去做规模、做排名、做市场地位的时代结束了。现在谁的资产负债表更“瘦”、更干净,谁的息差就能先企稳。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主动缩表,因为这意味着短期营收下滑、排名后退,考核不好看。可你看招行和宁波银行——他们的总资产增速并不高,但净息差在股份制和城商行里相对坚挺。这说明什么?质量比规模重要,这个道理在低利率时代开始真正兑现。
第二个判断:负债成本才是下一个十年的胜负手。资产端的利率是市场定的,你没什么话语权;负债端的成本取决于你的客户基础、渠道能力和定价精细度。我的看法是,谁能把活期存款占比做上去,谁就能在下一轮竞争里活得更久。怎么做?围绕代发工资、支付结算、资金托管做生态,这是慢功夫,但值得下重注。
第三个判断:中收业务的转型不能再蹭流量、卖保险了。代理保险、代销基金确实贡献中收,但客户风险偏好下降之后,这些收入的增长空间有限。真正有价值的,是交易银行、投行化的财务顾问、资产盘活类的撮合服务——这些东西看着难,但护城河深。2024年,招商银行财富管理手续费及佣金收入出现两位数下滑,反而是对公的结算与托管业务保持住了韧性。方向对了,慢就是快。
最后要说的是,网点改革的时机到了。现在谈“无人网点”可能太激进,但每个网点至少要算一笔单产账——如果一家网点的营收连覆盖固定成本都做不到,那它存在的意义就只有“社会服务”四个字。邮储银行在下沉市场可以保留网点作社会担当,股份行和城商行没有这个义务。做减法,不是丢包袱,是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
净息差1.40%不会是终点,但也不是深渊。真正让我担忧的,不是报表上的数字,而是我们对这套“规模扩张—息差依赖—风险滞后”的经营惯性恋恋不舍。活下去的办法其实朴素:把风险算得更透一些,把运营做得更精一些,把客户服务得更深一些。方向不复杂,难的是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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