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差保卫战：信贷策略正在回归"不做亏本生意"的本源
2025年一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已降至1.40%的历史低位，靠规模堆利润的日子彻底过去了，信贷策略的底层逻辑正从"风险换规模"转向"收益覆盖风险"。
我先说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判断：未来两三年，信贷工作最难的不是找不到客户，而是算不清账。我说的算不清账，不是财务上的算不清，是风险定价和资金成本之间的那笔账。金融监管总局发布的2025年一季度数据显示，商业银行平均净息差1.40%，较2024年末又降了12个基点，已经明显低于1.8%的监管预警线。说实话，我在基层调研时看到的情况比报表数字更严峻——部分农商行的实际净息差已经在1.2%附近徘徊，这还没算上拨备计提的压力。
这种局面下，很多银行的第一反应是压降高成本存款、抢抓优质资产。方向没错，但执行起来容易走样。比如对公业务条线为了完成投放指标，把目光死盯在政府平台和央企身上，利率压到2.8%甚至更低，觉得"大客户不会出风险"。我的判断很明确：这种惯性思维恰恰是息差保卫战最大的隐形杀手。
咱们把账摊开算一笔。一家股份制银行2025年一季度对公贷款平均收益率大约在3.2%，个人住房贷款平均收益率在3.0%左右，而同期存款平均成本率虽然在下降，但活期存款占比持续走低，综合负债成本仍然有1.9%出头。中间的利差空间大约1.2到1.3个百分点。如果再做一笔3年期的政府平台贷款，利率2.9%，扣除资本占用、经济资本成本和预期信用损失，真正落到利润表上的贡献可能只有几十个基点。这样的资产做一单是合规任务，做多了就是给自己挖坑。
那怎么办？我认为关键在于想清楚"什么钱不该赚"和"什么钱值得赚"这两个问题。
先说负债端。利率自律机制推动存款利率下行，2025年以来国有大行已将三年期定存利率降至1.5%左右，股份制银行在1.55%到1.65%之间。但一个被忽视的事实是，存款的"活化率"在下降——企业和居民更倾向于锁定长期限、高利率的存款产品，导致银行的付息负债成本下降速度明显慢于资产收益率下行速度。邮储银行2024年年报显示，其个人存款占比高达87.7%，虽然成本优势明显，但也在面临定期化抬升的压力。反正我了解到，不少中小银行负债端成本率还在2.0%以上，这意味着它们的资产端至少要做出2.8%以上的收益才能保住微薄的利润空间。
再说资产端。分化早就开始了。2025年一季度的信贷数据显示，大型银行因为资金成本低，还能硬扛着做3%以下的优质对公贷款；股份制银行和城商行则被迫向消费贷、经营贷和中小微企业倾斜，这些资产收益率在3.8%到4.5%之间，看起来收益不错，但对应的风险成本也在上升——零售类贷款的不良率体感比账面高不少。工行2024年个人经营性贷款余额突破2.34万亿，同比增速超过20%，这个数字背后反映的正是头部机构"以价换量"的下沉打法。
但下沉不代表盲进。我认识一位在长三角做小微业务的分行行长，他们审批一笔普惠贷款时，不仅看抵押物和流水，还强制要求调取客户的纳税申报表、水电费缴纳记录和物流发货单做交叉核验。有人觉得这是不必要的繁琐，但2025年上半年该行普惠贷款不良率控制在0.9%以下，而同地区某些一味冲量的银行，不良率已经到了2.5%的警戒区。这中间的差异不在运气，在方法论。
我的核心观点是：净息差承压期的信贷策略，本质上是定价能力的较量，而不是风险偏好的比拼。过去两年行业内流行的"以量补价"思路，在贷款需求不足、利率持续下行的大环境里已经走到尽头。继续靠多做规模来摊薄固定成本，只会把风险滞后积累。定价能力体现在哪里？体现在你愿不愿意对低质量的客户说不，体现在你敢不敢对高风险的客户收高利率，体现在你有没有能力识别出那些资质普通但现金流真实的小微企业主。
举个例子。某股份行在2024年下半年做过一个内部复盘，把存量对公客户按照"贡献度+风险度"四象限重新分类，发现最底部的15%客户贡献了不足2%的利润，却占用了约30%的信贷资源和风险管理精力。后来他们做了一个果断的动作——对这部分客户实施利率上浮或逐步压退，把腾出来的额度投向了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以及强现金流消费服务行业，2025年上半年该行净息差降幅明显收窄，不良率保持平稳。后来发现，这样的结构调整不仅没有伤筋动骨，反而让客户经理有更多时间去深耕真正值得维护的关系。
这里我还想强调一个反常识的点：在低息差环境下，零售信贷的"风险分层"比"客户下沉"更重要。同样是个人经营贷，一个经营5年、有稳定供应链的建材商，和一个刚注册满一年、靠流量平台获客的餐饮店主，风险特征天差地别，但很多银行的定价几乎只相差30到50个基点。这在我看来简直是拿着金饭碗讨饭。消费金融公司、互联网银行之所以敢做高定价，是因为它们的模型能把客群切到足够细。传统银行手里有账户、有流水、有代发工资数据，完全可以做出更精准的差异化定价。
当然，策略最终要落到组织和个人。信贷条线最怕的是"只管放、不管收"的旧考核惯性。2025年以来，金融监管总局反复强调"信贷质量管理"，监管部门在检查中重点核查银行是否存在"冲时点、虚假投放、贷后管理缺失"问题，上半年全系统开出391份涉及信贷业务的罚单，数量同比上升18%。这个信号已经足够明确了：监管要的不是你放了多少，而是你放给了谁，怎么放的。
对于一线信贷员和中层管理者，我的建议是三个具体动作。第一，把手头的存量客户做一次真正的"风险收益重新定价"，别盯着行业平均线，要算出每个客户的EVA贡献和资本占用，数据不支持的就果断调整。第二，把新增业务的定价底线抬起来，拒绝所有低于内部资金转移定价加风险成本加运营成本之和的业务，宁可规模增长慢一点，也别做一笔亏一笔。第三，主动优化存款结构，把功夫花在结算性存款和代发工资的留存上，2025年一季度对公活期存款平均成本率已经降至0.78%，这部分低成本资金才是信贷投放最大的底牌。
说句实在话，银行这门生意从来不是赚息差的金融游戏，而是经营风险的精细活。净息差跌破1.4%未必是坏事，它就像一记响鞭，逼着我们丢掉幻想，回到信贷的本源——识别风险、匹配收益、守住底线。谁先想明白这一点，谁就能在下一轮周期里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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