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息差收窄,正在重新定义信贷这门生意
净息差已经跌到1.40%的警戒线附近,信贷业务的底层逻辑正在被倒逼重构,但多数银行人还在用旧地图寻找新大陆。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商业银行净息差已经降至1.40%左右,这个数字在2020年还是2.10%。四年的时间,银行的“毛利”蒸发掉了三分之一。说实话,我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心里一沉。我们这些在一线做信贷的人,过去习惯的那套打法——拉存款、放贷款、吃利差,现在是真的转不动了。
净息差承压不是周期问题,而是结构问题。利率市场化推进到今天,LPR改革已经走完第五个年头,资产端收益率持续下行,负债端存款成本却像水泥一样僵化。我看了几家上市银行的年报,招商银行2024年净息差降到了2.01%,工行也只剩1.42%。大家都在说“以量补价”,可补来补去,利息净收入增速还是跟不上。2025年一季度,42家A股上市银行中,有近30家利息净收入同比负增长,这个信号已经很明确了——规模扩张的老路,走不通了。
风险偏好从“敢贷”转向“会贷”,这是一场能力升级战。过去几年,监管部门一直在喊“小微”“普惠”,银行也积极响应,但说实话,很多机构的做法是用大行的姿态做小行的生意,用做房地产的逻辑做制造业。结果是,高风险客户拿到的利率并不高,低风险客户又觉得价格太贵,市场定价机制整个就扭曲了。我后来发现一个规律:那些在净息差收窄中依然活得不错的银行,比如宁波银行、常熟银行,它们的共同点不是风险偏好激进,而是风险定价能力精准。宁波银行的小微贷款不良率控制在0.86%,但收益率能做到比同业高出80到100个基点。这个价差,就是“会不会贷”的差距。
再说说利率定价。现在很多基层行的信贷审批,还是“一刀切”看抵押物,看报表,看流水。这种打法在利差丰厚的时候无所谓,坏账覆盖得住。但净息差1.40%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的不良率超过1%,你的拨备压力就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利润基本上就被吃光了。我的判断是,接下来的信贷策略必须从“高收益覆盖高风险”转向“低风险获取低成本资金”,用FTP内部资金转移定价去精细化核算每一笔贷款的边际贡献,而不是笼统地算部门总额。农商行、城商行尤其要警醒,你们的客户基础本来就不厚,再靠高利率“吓”走好客户,留下来的全是逆向选择的结果,那就真的成了“次品市场”。
行业选择上,我们也得换换脑子。房地产行业正处于深度出清期,截至2024年末,房地产开发贷余额虽然还在高位,但不良率已经突破了2.3%。这个数字还没充分暴露,我接触过的一些中小银行的真实项目风险,比报表上看到的要陡峭得多。反观先进制造业、绿色低碳领域,政策红利还在释放,央行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也在定向发力。我个人是看好这些方向的——不是喊口号,而是算过账的:技改贷的息差空间虽然不大,但这些企业现金流稳定,贷款违约率极低,综合风险调整后的收益率反而更划算。
贷后管理的重要性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过去贷后是“形式上走一圈,实际上没人管”,现在不行了。监管罚款数据很有说服力:2024年全年涉及信贷业务的罚单有391份,其中贷后管理不到位、资金流向监控缺失是重灾区。举个例子,某股份制银行因为对公贷款资金被挪用进入股市,被监管单笔罚了240万,相关责任人被终身禁业。这就是“三查”不严的代价。我们也别光指望科技赋能——系统再先进,人懒还是白搭。
说到底,我的核心观点就一句话:净息差承压不是让我们不做信贷,而是逼着我们换一种做法做信贷。未来的信贷策略,必须从“规模驱动”转向“定价主导”,从“客户覆盖”转向“行业深耕”。具体怎么做?我的建议是,总行层面要重构内部资金转移定价机制,把成本核算穿透到每一个客户经理、每一笔业务;分行层面要做行业研究,盯住区域里真正有现金流的细分赛道,别什么热就做什么;基层行要重建贷后管理流程,利用工商、税务、发票、水电费交叉核验企业经营状况,把风险管理前置到放款之前。
净息差这堵墙已经推到面前了,绕不过去,只能穿过去。放下过去房地产和平台融资的惯性,认认真真地把风险定价这门基本功练好,才会发现窄利差时代,照样有小而美的活法。反正我信一句话: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这轮周期里能活下来的,不是最会冲规模的,而是最会挑客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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