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银行批量退场，中小银行收缩才刚刚开始

这篇文章想说的核心判断是：村镇银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密集“消失”，而这场退出潮绝不是个别机构的经营不善，它更像中小银行体系在监管引导下的一次集体战略收缩——收缩背后的逻辑，是县域金融的供给逻辑被重写了。说白了，村镇银行的历史使命已经走完大半，留下来的悬念，是下一个退场的会是谁。

先说数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批复记录显示，2024年全年共有超过30家村镇银行被吸收合并或直接解散，这个数字是2022年的好几倍。进入2025年，节奏明显还在加快——仅我粗略统计，前四个月就有至少15家村镇银行被主发起行或兄弟银行吸收合并。要知道，在2018年撞顶的时候，全国村镇银行总数超过1600家，到今天，这个数字已经缩水了一百多家，而且缩水速度还在加快。

这轮退出最典型的路径，是大行和股份制银行不收、当地城商行农商行必须接。典型的案例是河北、山西多地出现的“村改支”模式——原来的XX村镇银行，直接被改制为发起行在当地的分支行。2023年末，华夏银行获准收购北京大兴华夏村镇银行并设立分支机构，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信号。后来一些城商行也跟进，比如成都银行收购了旗下两家村镇银行。

说实话，我们看到不少村镇银行从创立那天起，就没搞清楚自己该服务谁、怎么服务。当年大行下沉网点不划算，监管放开口子搞“村镇银行”制度创新，本意是引入民间资本，把金融毛细血管铺到县域甚至乡镇。但我这些年看下来，一个尴尬的事实是：绝大多数村镇银行，既没有变成真正的“社区银行”，也没有建立起像样的差异化竞争能力，反而成了发起行的“影子”——资金依赖主发起行，客户跟主发起行重叠，系统是主发起行给的，连审批权限都捏在总行手里。

有一组数据我印象很深：根据央行发布的2023年金融稳定报告，全国村镇银行中，不良贷款率高于5%的机构大概占8%左右，而资本充足率低于10.5%监管红线的机构占比更是超过了一成。你别觉得这个数字不大，放在银行业整体不良率不到1.6%的大背景下，这已经是高危群体了。而且，这里面很多机构的真实性还存疑——1104报表做得好不代表真实资产质量就好，村镇银行报表粉饰的空间比大行大得多。反正我见过的村镇银行信贷员，一人身兼客户经理、贷后管理、合规报送三职的情况比比皆是，你指望这样的机构能做好交叉核验和贷后管理？不现实。

再说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很多人不愿意点破：村镇银行的牌照价值，已经趋近于零。过去牌照值钱，是因为有政策红利，可以跨区域设点、可以享受税收优惠。但2023年原银保监会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推动村镇银行化解风险改革重组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提出“支持主发起行向村镇银行补充资本以及通过吸收合并、股权重组等方式推进改革重组”。政策风向已经很清晰——监管不再鼓励“村村点火”，而是推动“以强并弱”。政策通道一开，实力强的城商行农商行当然愿意吸收合并同区域的村镇银行，因为这样能白捡网点、白捡县域存款基础，成本比自己新设一个支行低得多。

说到底，这轮村镇银行“撤退”，不是一场溃败，更像是一次主动的“断臂求生”。我们不好听地讲，很多村镇银行从出生就是一个鸡肋——发起行不爱、地方政府不疼、老百姓不信。我自己在银行工作的时候，就亲眼见过一个县域村镇银行的存款余额还不如隔壁一家农商行一个网点的存款规模。这样的机构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性？没有。合并掉反而让服务能力更强、风控更扎实。

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是数字化。移动支付和手机银行已经把县域金融的底层逻辑彻底改变了，物理网点的边际价值大幅下跌。村镇银行引以为傲的“贴近基层、服务三农”故事，现在微信小程序和助农服务点就能讲完。我在一些乡镇调研时明显感觉到，现在老百姓不是看你有没有网点，而是看你手机银行能不能放款快一些、利率低一些——在这方面，村镇银行不仅比不过大行，甚至比不过兴起的互联网助贷平台。这就是现实，不承认不行。

我的判断是，接下来三年，村镇银行的数量还会继续下降，可能最终稳定在800到900家左右，也就是说，还有大概三到四成的村镇银行会走向被吸收合并的命运。这中间，河北、辽宁、山东等地的村镇银行可能会是重灾区，因为当地城商行正在大规模整合，比如辽沈银行、河北银行都已经把多家村镇银行纳入麾下。这是一盘大棋，表面上是在收拾村镇银行的烂摊子，本质上是在重塑整个中国县域金融的竞争格局。

对仍然“健在”的村镇银行，我的建议比较直接：别硬撑。抓紧时间主动找发起行谈合并条件，或者跟同区域的优质城商行谈股权合作，趁自己还有干净的资产负债表和存量的县域客户的时候，卖个好价钱。对监管者，我的态度是：合并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如何让合并后的机构真正在县域做深做透，而不是把网点一关了之，最后让县域金融服务的空白重新出现。对从业者，说实话，该转型就转型，村镇银行这段经历不会白费，但也不会自动变成你职业生涯的护城河——县域金融这个赛道本身没问题，但你服务的机构形态会持续变化，你需要让自己的能力跟着升级。

金融业没有永恒的牌照，只有永恒的服务逻辑。村镇银行的退出潮，看似是中小银行在“撤退”，实际上也是在给县域金融试探新的活法。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幕，我们这些还在牌桌上的人，得睁大眼睛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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