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银行加速退场,中小银行正经历一场不以意志为转移的生存淘汰赛
说实话,这两年每次翻看金融监管总局的批复文件,我都觉得村镇银行这条赛道的告别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我的核心判断是:村镇银行的大规模合并重组不是简单的“收缩”,而是中国银行业底层架构正在经历一次强制性的免疫清理。2024年,全国有超过150家村镇银行被吸收合并或直接退出,而2022年这一数字还是个位数。这种量级的转变,绝非市场自然洗牌能够解释。
我们不妨先看一组数据。根据金融监管总局的统计,截至2024年末,全国村镇银行数量已从峰值时的1642家降至约1480家。仅仅一年时间,消失了160多家。要知道,自2007年第一家村镇银行在四川仪陇挂牌以来,这个数字花了近十年时间才突破千家。现在,一年就撤掉十分之一以上。监管层对此的表述是“推动村镇银行结构性重组”,但我看到的实质是——当初为了完成“金融服务全覆盖”的政治任务而铺设的许多网点,如今正在被证明是商业上难以维系的。
为什么我敢这么讲?看看河南村镇银行那场震动行业的风波。2022年的“取款难”事件之后,监管的容忍度彻底改变了。说实话,当时部分村镇银行通过互联网平台异地吸收存款,把负债端的口子扯得极大,而资产端的贷后管理却连最基本的“双人实地调查”都做不到。后来我们发现,很多村镇银行的信贷员根本没去过借款人的猪场或厂房,合同抵押物核验全凭一张照片。这种操作模式在风调雨顺的时候看不出问题,一旦遭遇区域性的产业波动,不良率立刻飙到监管红线以上。我见过某中部省份的一家村镇银行,账面不良率藏到不足1%,但经管和审计进场后,真实的逾期率超过8%。这就是为什么河北、辽宁、四川等地的监管部门宁可选择“整县并入农商行体系”,也不愿意再给这些机构单独注资续命。
我知道,很多人会惋惜村镇银行在服务县域“三农”上的毛细血管作用。我的看法是,感情归感情,账得算清楚。截至2023年末,全国村镇银行的整体资产利润率只有0.22%,远低于大型商业银行0.98%的水平。与此同时,村镇银行的净息差已经压降到1.40%左右,这个水位连覆盖风险成本都勉强,更谈不上提取足够的拨备。我们不妨算一笔账:一家注册资本5000万的村镇银行,想要实现盈亏平衡,最低需要做到8亿左右的贷款规模。但在许多中西部县域,符合信贷准入条件的优质客户总数可能用一辆中巴车就能拉完。信贷需求不足叠加运营成本刚性,导致大量村镇银行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
监管层其实早就看透了这层。2024年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明确提出的“减量提质”,到了2025年初的监管工作会议上被进一步细化为“加快处置高风险中小金融机构”。我注意到,河北在2025年一季度一口气批复了21家村镇银行解散,全部由河北农商行系统承接。这不是孤例,辽宁农商行已经完成了对36家村镇银行的吸收合并,内蒙古也基本完成了旗县级法人机构的整合。我们从前觉得机构牌照是稀缺资源,可现在监管意志非常清晰:不再为了保持县域法人地位的“形式完整”而去补贴那些毫无生存能力的机构。与其让它们苦撑,不如由省级农商行直接下沉网点来覆盖县域需求。
我自己参加过一些村镇银行的风险处置座谈会,那种气氛让人印象很深。一位做过多年行长的人跟我说,他的核心客户就那十几个,每个月都是同样的面孔来续贷。他其实清楚,这种客户结构极度脆弱,但根本没办法,因为周边实体经济的底子就是这样。后来发现,村镇银行最经不起的不是经营波动,而是人才断层。一个懂风控的客户经理,在村镇银行拿的薪资只有城商行的六成左右,流动性高得惊人。一旦管信贷的副行长和风控科长换人,信贷资产质量就面临一轮新的赌博。所以从内控角度看,很多村镇银行的消亡,是主动辞职和被动离场共同作用的结局。
把视野拉远点,你会发现村镇银行的退出潮其实是整个中小银行群体生存状况的缩影。按照银行业协会披露的年报统计口径,2024年城商行整体的净息差已经跌破1.30%,农商行更是跌到1.10%以下。息差极限压缩意味着覆盖不良消耗的能力在枯竭。我常觉得,中国的银行业的生态位正在加速向两端集中:头部国有大行和股份制银行占据科技与规模优势,底层消失的村镇银行让位于省域农商行系统,而夹在中间的一些地级市城商行,反而陷入了最尴尬的处境——比规模比不过省行,比灵活又不如早已民营化的互联网银行。说实话,下一步最可能面对的,就是跨区域合并甚至被更强者吸收。
对在村镇银行工作的朋友们,我的建议是不要抱着“银行不会倒闭”的幻想不放,而是要清楚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到底在哪里。这几年我看下来,真正能在整合期拿到好职位的从业者,往往不是只会做存贷款的老员工,而是那些熟悉1104报表、懂资本充足率测算、做过不良资产清收现场的人。监管在压缩法人数量,但并没有压缩对真正懂合规和风险的人员需求。反过来,如果你一直在基层网点做简单的柜面操作,那确实要有危机感,因为当村镇银行被收编后,最先冗余的正是这部分岗位。
从投资和业务合作的角度看,我也提醒那些还和村镇银行有同业往来的机构,尽快重估交易对手风险。过去靠“小机构大平台”的信仰维持的拆借协议,如今底层资产的质量已经很难穿透。2025年的监管处罚案例中,因违规向村镇银行提供同业授信而被罚的城商行不在少数。我们需要的不是同情这些退出的机构,而是理解并提前应对这种趋势带来的连锁反应。说白了,村镇银行不是消失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它们将作为省域农商行体系内的支行网点继续开展业务,但法人治理和风险管控的逻辑完全变了。
这轮洗牌远未结束。我认为,到2026年底,现存村镇银行数量缩减至1200家以内是大概率事件。我们正在亲历中国县域金融体系“小、散、弱”格局的终结。与其等待改革把你裹挟着前行,不如自己尽早做出选择,去加深在某个专业领域的积累,无论是授信审批还是风险管理,这永远是银行体系里最稀缺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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