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这一轮消费贷价格战,不是 3月的数字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招商银行「闪电贷」最低做到2.58%,民生「民易贷」2.65%,宁波银行新客首借挂2.49%,个别农商行干脆报出2.4%。什么概念?同期首套房贷款利率还在3%以上,公积金贷款2.85%。消费贷比房贷便宜,这事儿放在任何一本信贷教材里都叫负向定价,放在现实里叫抢客户。
2.4%不是营销噱头,是真实成交价
有人会说,这不是限时秒杀吗?新客首借、限时额度、白名单客户专享。说实话,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后来发现不对——这些产品的投放量不小,而且持续了好几个月,不是做个广告就撤。到3月末,多家银行的消费贷余额同比增速冲到20%以上,个别股份行的个人消费贷增量甚至翻倍。
背景其实很清楚。2025年3月,金融监管总局下发《关于发展消费金融助力提振消费的通知》,个人消费贷款自主支付上限从30万阶段性提到50万,互联网消费贷上限从20万提到30万,贷款期限从不超过5年延长到不超过7年。政策口子一开,额度、期限都松了,接下来拼什么呢?只能拼价格。
再叠加一层:年初是信贷投放的传统冲量期,住房按揭还在缩,对公有效需求不足,消费贷成了少数能「上量」的品种。资产荒加上季末考核,价格自然往下砸。
算一笔账:2.4%的定价,成本线在哪里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笔贷款该不该做,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是把成本一项项摆出来算。
假设一笔10万元、定价2.4%的消费贷,全年利息收入2400元。资金成本呢?按内部资金转移定价(FTP)1.8%算,就是1800元,剩下600元。风险成本呢?无抵押信用类消费贷的预期损失率,行业普遍在1.5%以上,按1.5%算就是1500元。600减1500,已经负900了。获客成本还没算——现在一个消费贷新客的获客成本在300到800元之间,走助贷平台更贵,有的按放款金额的1%到2%收服务费。运营成本、科技投入、催收成本也都在那儿摆着。
更别说资本占用。消费贷风险权重75%,占用的经济资本是要收回报的,行业内部一般按15%左右的经济资本回报率(RAROC)做底线。把这一项加进去,2.4%的定价,EVA是负的,而且是明显为负。
所以我的判断是:这不是「以量补价」,是「以量补亏」。量越大,亏得越多。大行还能靠存款成本和规模效应扛一阵,中小行跟着打,基本是拿自己的资本金给市场做慈善。
谁在打这场仗,谁最输不起
大行打价格战有它的逻辑:存款成本低,FTP大概在1.6%到1.8%,网点多、代发客户多,可以把消费贷嵌进工资代发、按揭、信用卡的链条里做交叉核验,风险成本压得比别人低。它们图的也不完全是消费贷本身的利差,而是客户的钱包份额。
中小行就没这个命了。我跟几家城商行的朋友聊过,他们的FTP普遍还在2.2%以上,有的到2.5%。这个成本线之上再谈2.4%的定价,等于每放一笔就知道要亏。但不打又不行——零售信贷的KPI压在那儿,季末报表要好看,同业都在抢,客户经理的指标不完成要扣绩效。反正就是硬着头皮上。
这种局面下,客群自然往下沉。真正优质的客户,早被大行的白名单捞走了,留给中小行的是那些在三四家平台同时借款、征信查询记录一长串的人。部分股份行的消费贷不良率已经摸到3%以上,个别甚至超过4%,这个数字比定价的2.4%还高。
监管为什么在4月踩了刹车
4月,监管窗口指导来了:新发放消费贷利率原则上不低于3%。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管得太细」,我的看法正相反——这是在给行业兜底。
定价低于风险成本,最后一定是两个结果:要么资产质量在两年后集中爆雷,要么银行为了保利润放松贷后管理,让资金违规流入股市楼市。2024年这一年,因为「个人消费贷款资金被挪用」吃到罚单的银行分行不止一家,某国有大行分行就是因为消费贷资金违规流入楼市被罚了几百万。罚单背后是同一个问题:价格压到极限,贷后管理的资源也跟着被压没了。
资金流向监测这件事,做起来是要花钱的。受托支付、账户流水交叉核验、大额异动预警,每一项都要系统和人力。当一笔贷款只赚2400元利息的时候,你花多少成本去盯它?算不过账,最后就是走形式、补台账。
真正的风险不在利率表上
我个人最担心的是「以贷还贷」
这种风险最麻烦的地方是它不在报表上。1104报表里看到的是一笔正常贷款,五级分类是正常,逾期率是零。等到断链的时候,往往是几家银行同时发现同一个客户出了问题。
3%的钱还A银行的月供,只要利率还在往下走,这个链条就能转。一旦利率回升,或者某一家银行收紧额度,链条就断了。这种风险最麻烦的地方是它不在报表上。1104报表里看到的是一笔正常贷款,五级分类是正常,逾期率是零。等到断链的时候,往往是几家银行同时发现同一个客户出了问题。
我的建议,说给三类人
如果你在总行做定价管理,别再盯着同业的挂牌利率了。盯住自己的FTP、风险成本、资本成本三条线加出来的那个数,那是底线,不是参考值。低于这条线的单子,做完要有人签字说清楚为什么。
如果你在分行做零售,把消费贷从「单独卖的产品」变成「链条里的一环」。有代发工资的、有按揭的、有财富管理关系的客户,才是你能算得过账的客群。纯靠助贷导流来的客户,定价再高也是别人的客户。
如果你在做贷后,把资金流向监测这件事做实。别等罚单下来才想起来补档案。消费贷的贷后管理,重点从来不是催收,是早发现。
再往后看,我判断消费贷利率会回到3%以上,不是监管按住不放,是账算不过来了。价格战打到这个份上,能活下来的不是利率最低的那家,是知道自己成本线在哪的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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