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银行年报的时候,我先看的往往不是不良率那一行,而是附注里那张不起眼的贷款迁徙率表。
道理不复杂。不良率是期末的一张照片,它把当年核销的、打包转让的、重组上调的全部抹平了,剩下的只是个"净数"。迁徙率不一样,它记的是钱怎么从正常滑到关注、从关注滑到不良,是过程。我在实际工作里反复验证过一件事:一家银行的关注类迁徙率连续两个季度往上走,它的不良率通常要再等两到四个季度才跟上。这个时间差,就是你能做事的窗口。迁徙率测算模板真正的价值,不在于算得快,而在于把未来两三个季度的不良和拨备提前摆到桌面上。
先把口径钉死,再谈算法
标准算法本身没什么神秘的:某个类别在报告期内的向下迁徙金额,除以这个类别的期初余额。正常类迁到关注及以下、关注类迁到不良、次级迁到可疑、可疑迁到损失,各算各的。分母必须用期初,用期末就变成了自我循环,趋势全乱。
坑出在分子上。期初那笔正常类贷款最后变成不良,中间可能经历了核销、批量转让、以物抵债、重组上调。你如果只拿五级分类台账的期末余额倒推,分子一定会被吃掉一块。我一向的做法是:把当期的核销金额、不良转让原值、以物抵债金额全部加回分子,算"毛迁徙率"。不然模板算出来的数会永远比实际乐观,说白了就是自欺。
还有几处小口径必须先定死:时点值用月末还是日均;票据贴现要不要剔除;同一集团客户要不要按合并口径下迁;重组贷款在观察期内怎么归类。这些东西不定死,模板做得再漂亮也是白搭。
模板里真正该放的是三张表
第一张是五级分类迁徙矩阵。纵向是期初的五个类别,横向是期末的五个类别,交叉格子里是金额,右下三角就是向下迁徙。这张表是所有银行风险部的标配,但很多人只做了年度口径,我建议直接做到季度,因为年度数据会把中间的反转全盖住。
第二张是滚动率表。信用卡、消费贷这类账龄短、周转快的资产,用迁徙率反应太慢,M1到M2、M2到M3、M3到M4的滚动率才是真信号。招行在年报里对信用卡业务的资产质量披露一直做得细,M3以上的口径变化它们自己会拆开讲,这点值得学。
第三张是分批次账龄表,也就是常说的Vintage。个人经营贷、信用卡这些产品,把每个季度投放的批次单独跟踪,看它在账龄第6期、第12期、第18期的累计不良率。批次之间的抬升,比总不良率的波动诚实得多。2024年不少城商行个人经营贷的迁徙率往上蹿了一截,单看整体不良率是看不出来的,拆到批次上就一目了然。
算出来之后,用它反推两件事
一件是不良生成率。期初正常类余额乘以正常类迁徙率,加上期初关注类余额乘以关注类迁徙率,得到的就是未来一年新增不良的毛额。这个数字拿去跟年初的信贷投放计划和不良容忍度对一下,缺口在哪儿马上就出来了。
另一件是拨备。假设一家银行期初正常类和关注类合计1200亿,关注类迁徙率从20%抬到28%,多出来的潜在不良就是十几个亿,按150%的拨备覆盖率去补,得追加二十亿量级的减值计提。二十亿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等于一家中型城商行大半年的净利润。把迁徙率模板和经营计划、拨备预算放一张桌子上看,钱够不够、利润兜不兜得住,几分钟就有答案。
口径一变,趋势就变了
《商业银行金融资产风险分类办法》2023年7月1日施行,逾期超过90天的全部纳入不良,重组资产设至少一年观察期。2023年下半年到2024年,一批银行的迁徙率出现了台阶式跳变,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实恶化,有多少是口径切换带来的
再加上净息差这两年普遍压到1.4%到1.5%这个区间,一家银行多提十亿减值,等于把上百亿生息资产的收入全吃掉。这种时候,资产质量的前瞻管理不再是风险部门的自选动作,是活下去的必选动作。
这个区间,一家银行多提十亿减值,等于把上百亿生息资产的收入全吃掉。这种时候,资产质量的前瞻管理不再是风险部门的自选动作,是活下去的必选动作。把迁徙率接进分支行的额度分配和定价。迁徙率高的行业、产品线、区域,额度收紧、利率上浮,让资产质量的信号真正传导到一线去。风险指标如果只挂在风险部的墙上,它永远不会改变任何人的行为。
良对一遍,连续两个季度偏差超过20%,说明你的迁徙率本身失真了,得回头查分母和核销还原。把迁徙率接进分支行的额度分配和定价。迁徙率高的行业、产品线、区域,额度收紧、利率上浮,让资产质量的信号真正传导到一线去。风险指标如果只挂在风险部的墙上,它永远不会改变任何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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