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不良率的人,往往错过了迁徙率那声预警
金融监管总局披露的2024年四季度数据里,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1.50%,关注类贷款占比2.22%。很多支行行长看到这两个数字就松了口气——不良率不高,关注类也就两个点出头,资产质量稳得住。我的判断恰恰相反:这两个数根本不够用。不良率是结果,是后视镜里的风景;迁徙率才是原因,是前挡风玻璃上正在爬过来的雨点。你看不看,它都在那儿。
说白了,一家银行的资产质量到底在变好还是变坏,答案不在不良率里,在迁徙率里。
迁徙率到底在算一件什么事
五级分类把人分成了好人、怀疑对象和坏人——正常、关注、次级、可疑、损失。静态看,这是一张合影。但合影没用,你要看的是这群人接下来往哪走。
迁徙率的本质就是"下一步去哪了"。以关注类贷款迁徙率为例,公式是:期初关注类贷款中,期末降为次级及以下的部分,除以期初关注类贷款余额。正常类迁徙率同理,看的是期初正常类有多少掉进了关注及以下。1104报表体系里,G12《贷款质量迁徙情况表》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它把正常、关注、次级、可疑四类的向下迁徙金额全列出来。
为什么我特别看重这张表?因为关注类贷款就是不良的蓄水池。池子的水位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池子往下漏水的速度。漏水速度就是关注类迁徙率。
模板的核心不是公式,是口径
我见过太多人拿着一个Excel模板套数字,公式写得漂漂亮亮,结果口径全错,算出来的迁徙率忽高忽低,自己都解释不清。
第一个坑是分母。监管口径用期初余额,但有些行内部管理口径用期末余额,同一个季度能差出好几个百分点。分母口径一变,趋势判断全废。第二个坑是核销和清收出表。一笔贷款期内核销了,它在迁徙表里消失了,但它明明是从正常一路掉到损失的。如果只按账面余额算,这部分"迁徙"就凭空蒸发,迁徙率被系统性低估。我在做内部分析时,习惯把期内核销金额加权还原回去,虽然不完美,但至少趋势不失真。
第三个坑最隐蔽——重组和展期。一笔关注类贷款展期半年,账面上它还留在关注,甚至可能借新还旧后回到正常。但从风险实质看,它并没有变好,只是被推迟了。这种"技术性上调"在模板里如果不单独标记,你会得到一份过于乐观的迁徙率。
关注类迁徙率,是那个真正会说话的数字
我翻过十几家A股上市银行2024年年报,关注类贷款迁徙率的中位数大致落在25%上下,好的能压到15%以内,差的高到40%以上。这个区间本身就是信息。
去年我接触到一家华东地区的城商行,2023年上半年关注类迁徙率从常年15%左右突然跳到38%,但当期不良率还稳稳地趴在1.2%。当时管理层没太在意,觉得是几笔大户临时性波动。结果半年之后,不良率一路爬到1.9%,拨备覆盖率掉了四十多个百分点。这个时间差,差不多就是两到三个季度。
这就是迁徙率最值钱的地方:它领先不良率两到三个季度。因为贷款从关注变成次级、从次级变成可疑,走完这套流程需要时间,可能是催收无果、可能是诉讼周期、可能是重组失败。而迁徙率捕捉的,正是这个"正在变质但还没被认定变质"的窗口期。
算完之后,别只看一个数
单独一个季度的迁徙率没什么意义,大概率是噪声。我的做法是三件事一起看。
纵向看趋势,至少拉八个季度的序列,看它是平稳、缓慢爬升还是突然跳升。横向看结构,正常类迁徙率的上升往往意味着新增客户质量在恶化,关注类迁徙率的上升则是存量风险的暴露。两者同时走高,就是双杀。再交叉验证逾期率——尤其是逾期90天以上贷款与不良贷款的比值,这个比值一旦超过1,说明分类的严谨性开始松动。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动作:把迁徙率和拨备计提节奏放在一张图上看。如果迁徙率在涨,而本期计提没跟上,那下个季度就是要补计提的时候了。这件事我在年度预算会上是必须提的。
给一线和管理层的两句实在话
对做报表分析的同事,我的建议是:把迁徙率模板做起来,但别只做公式。期初余额、期内核销、期内上调下调、重组标记,这四个字段必须留痕,否则半年后你自己都复盘不出来这个数是怎么跳的。模板做厚一点,比事后解释轻松得多。
对管理层和风险条线的负责人,我的一句话建议是:把关注类迁徙率放进月度经营分析会的固定议题。不是因为它是监管考核指标,而是因为它比不良率早说话。等不良率开口,往往已经要动用利润了。
当然,迁徙率有它的局限。五级分类本身带着主观判断,客户经理的一句话就可能让一笔贷款从关注挪回正常。模板能算出数,算不出人心。但至少,它把趋势摆在了桌面上,逼着你去看那个正在漏水的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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