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只盯不良率,迁徙率才是资产质量的真话
2025年一季度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1.51%,关注类贷款占比2.18%——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很多人会得出"资产质量稳中向好"的结论。但我每次在资产质量分析会上看到这张表,心里都会打个问号。不良率是时点数,是存量快照,它太容易被修饰了:一笔贷款年内核销掉、清收掉、重组掉、借新还旧展期掉,年末的不良率照样能纹丝不动。真正骗不了人的,是迁徙率。
不良率告诉你现在站在哪,迁徙率告诉你往哪走
我常跟支行风险条线的同事讲一个比喻:不良率是体温计,迁徙率是心电图。体温37度的人可能心梗在即,体温正常但心电图乱跳,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监管口径下的贷款迁徙率,本质是一道除法题。以关注类迁徙率为例:期初关注类贷款余额作分母,报告期内这些贷款向下迁徙到次级、可疑、损失三类的金额作分子,两者相除。正常类迁徙率、次级类迁徙率、可疑类迁徙率同理。1104报表体系里的贷款质量迁徙情况表,就是干这个的。
这个指标好在哪?它是动态的,盯的是"哪一批贷款、在哪个时间段、往哪个方向跑"。一家银行不良率1.2%看起来很干净,可如果正常类迁徙率从1.5%升到3.8%,关注类迁徙率从12%跳到25%,那基本可以判断:这家行的资产质量正在恶化,只是还没到暴露期。说实话,这种判断比看不良率准得多。
算法不难,难在口径
迁徙率这东西,算一遍谁都会,算对的人不多。坑在哪?在口径。
最常见的错,是把核销、清收、重组带来的向上迁徙,直接对冲掉了向下迁徙。这就好比把感冒药和体温计一起吞下去,然后说体温正常。真实的口径应该是毛迁徙——期初某一类别的贷款,报告期内有多少金额下迁到更差的类别,分子分母都不做任何修饰。核销掉多少、现金清收回来多少,那是另一张表该管的事。
举个具体的:某城商行2024年初关注类贷款52亿元,全年有9.4亿元下迁至不良,同时有6.8亿元通过重组、展期、补充抵押物调回正常类。如果用净口径算,关注类迁徙率只有5%;用毛口径算,是18.1%。这两个数字讲的是完全不同的故事。前者告诉你"没事",后者告诉你"每5块钱关注类贷款里,有将近1块钱在往下掉"。
我的判断很直接:看别人的报表,看净迁徙率;做自己的分析,必须做毛迁徙率。年报上披露的、口径模糊的那些数字,含金量得自己掂量。
正常类
逻辑很简单。一笔贷款从正常到不良,中间还要经过关注类这个"观察期",通常是三到六个月。等它出现在关注类迁徙率里,风险已经暴露了大半。而正常类迁徙率的抬头,往往领先不良生成率两到三个季度。2023年下半年到2024年,不少股份行的正常类迁徙率就开始从1.8%往上走,到了2024年四季度和2025年一季度,零售端和部分城投链上的不良生成才陆续显形。这个时滞,做信贷的人如果不抓住,等到不良率报表上去了再动手,已经晚了。
和2025年一季度,零售端和部分城投链上的不良生成才陆续显形。这个时滞,做信贷的人如果不抓住,等到不良率报表上去了再动手,已经晚了。我自己做机构分析时有个习惯:把正常类迁徙率、关注类迁徙率、不良净生成率三条线放在同一张图上,看它们的交叉和背离。三线同向上,说明资产质量真在恶化;不良率平但前两条向上,说明是处置在压着,压力还在蓄水。
模板怎么搭:至少8个季度起步
单点的迁徙率没什么意义,一个季度跳一下很正常。有效的迁徙率测算模板,核心不是算公式,是把时间轴拉长。
我的建议是至少连续8个季度,最好12个季度。表格纵向是时间,横向是五级分类。每期填入:期初五级分类余额、期末五级分类余额、本期下迁金额、本期上迁金额、本期核销金额、本期新增发放。然后算出四类迁徙率,再加一个滚动四季度平均,把季节性波动熨平。
搭这个表有个前提:数据来源必须是同一个系统、同一套五级分类认定标准。拿信贷系统和1104报表两套数拼一起,口径对不上,算出来的迁徙率自己都不敢信。我见过有分行的分析报告,用的还是手工Excel,分类调整靠人工台账,这种模板算出来的数只能内部参考,拿到会上讨论是要被问住的。
更进阶一点的做法,是做迁徙矩阵。把资产按评级或者按行业、按产品分层,做成一个转移矩阵,你能直接看到"哪些行业、哪些产品在往下掉"。2024年我见过某家农商行做的涉农贷款迁徙矩阵,一眼就能看出小额信用贷的部分从正常迁徙到关注的概率在上升,这种颗粒度,比一个总行的迁徙率有用得多。
交叉核验:迁徙率要跟逾期率、核销额一起看
迁徙率不能孤立地看。我自己的核验习惯是三条线一起拉:逾期率(尤其是逾期90天以上)、迁徙率、当期核销与清收额。
逻辑也简单。迁徙率上升、逾期率上升、核销额也在放大,说明这家行在真实出清风险,动作是诚实的。迁徙率上升、逾期率平、核销额很小,说明风险在账面上被压着,分类认定可能偏松。反过来,迁徙率下降、核销额还很高,那可能是口径做了调整,得留个心眼。
这些交叉,靠的不是更复杂的模型,是把已有的几组数摆在一起。反正一句话:迁徙率不是用来证明资产质量好的,是用来找问题的。
给你的行动建议
如果你在风险条线,下个季度做资产质量分析之前,先把过去8个季度的五级分类台账拉出来,按毛口径把四类迁徙率算一遍,画出趋势线。然后把正常类迁徙率往前推两到三个季度,跟当期不良生成率对照一下,看看你所在的机构有没有"提前量"。
如果你在经营条线,看分行资产质量的时候,别只看不良率这一栏,把迁徙率那一列加上去,尤其是关注类迁徙率。这两个数打架的时候,信迁徙率。
迁徙率这个指标,不新,不性感,公式简单到一张纸能写完。但恰恰是这种指标,最容易被忽略,也最能提前把话说清楚。资产质量从来不是看现在好不好,是看接下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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