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率是资产质量的领先指标,不良率只是后视镜
上个月跟一家城商行风险部的老同事吃饭,他说他们行不良率连着六个季度稳在1.18%,行领导相当满意。我顺嘴问了一句:你们关注类贷款的季度迁徙率是多少?他愣了三秒,说这个数没单独算过。说实话,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份漂亮的资产质量报表底下,很可能压着一颗还没被看见的雷。
不良率是结果,是已经发生的事;迁徙率是过程,是正在发生的事。你想知道明年三季度你们行的不良会是什么样,盯着今天的不良率没用,得看关注类往次级挪的速度。工具本身不难,难的是口径——市面上能搜到的迁徙率表格,有一半第一步就是错的。
分子分母,八成人第一步就用错了
迁徙率衡量的是期初处在某个风险档位的贷款,到期末有多少掉进了更差的档位。监管口径上,这件事写在1104报表的G12《贷款质量迁徙情况表》里,五级分类之间的转移矩阵是标准动作。
坑在分母。我见过太多模板直接拿期末余额做分母,这是错的。你要衡量的是"原本那批贷款后来怎么样了",分母就必须是同一批贷款的起点余额,也就是期初数。用期末余额,等于把当期新投放的贷款也塞进了分母,迁徙率会被系统性稀释。
举个我手上见过的例子。某东部城商行2024年二季度关注类贷款期末余额38亿,这季度从关注掉到次级及以下的有1.9亿。按期末余额算,迁徙率5.0%;按正确的期初余额32亿算,是5.9%。差这一个百分点,落到拨备上就是几千万的量级。
最要命的坑:非自然迁徙没剔干净
分母之外,分子的清洗才是真正的技术活。一笔贷款从关注掉到次级,有两种原因:一是客户真的还不上钱了,这叫自然迁徙,是我们想观测的信号;二是银行自己动手把它调下去的——核销、批量转让出表、以物抵债、主动下调分类。后面这几类,必须从分子里剔干净。
为什么?因为它们会同时污染分子和分母,让你的判断彻底失真。一家行如果在季末集中核销十个亿,不良余额是降下来了,可模板里如果不把核销金额加回去,你算出来的迁徙率就是被美化过的。反过来,不少人把迁徙率和"不良生成率"当同一个东西用,后者是要把核销和转出加回来的,公式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的判断很直接:任何一份不能自动识别核销、转让、重组这三类非自然迁徙的模板,都不具备在生产环境里使用的资格。这三类数据分别躺在核销明细表、转让台账和重组贷款台账里,G12本身不提供,得自己拼装。
还有一个口径断点千万别忽略。《商业银行金融资产风险分类办法》2023年7月1日施行之后,分类的核心从"单笔贷款"转到了"债务人",逾期90天以上必须至少归为次级,超过270天归可疑,超过360天归损失,重组资产的观察期也被卡得更死。这意味着重组类资产在迁徙矩阵里的表现,跟老办法下完全不是一回事。你要是拿跨越2023年中的时间序列去做回溯校准,必须做断点处理,否则那串数字就是废的。
算完迁徙率就归档,等于白算
迁徙率真正的价值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前瞻性预测:拿最近四个季度的关注类迁徙率做个滚动均值,乘上当期关注类余额,大致就是未来一到两个季度你要新增的不良规模。这个方法粗糙,但说真的,在实务里它比很多复杂模型都好使。
另一个是校准拨备。2022年出台的《商业银行预期信用损失法实施管理办法》要求银行在做ECL模型时纳入前瞻性信息和管理层叠加。问题在于,模型里的PD参数往往是总行统一下发的,跟分行真实的资产质量体感是脱节的。迁徙率刚好能做短期PD的校准——真实迁徙在加速,你的PD就不能还停在去年那个数上。
我见过一家股份行的做法值得抄:他们把迁徙率和三阶段划分直接挂钩,某个产品线的季度迁徙率如果连续两个季度上升超过30%,系统会自动触发三阶段的重新评估。这比等不良率跳出来再补提,早了至少两个季度。
时间窗口选不对,结论能反过来
季度迁徙率的波动确实大。一季度"开门红"冲量投放,
我的建议是三个口径一起摆上桌:单季度看拐点,滚动四个季度看中枢,TTM口径做跨行对比。三张表放一页纸上,故事基本就清楚了。截至今年一季度末,商业银行整体不良率1.51%,关注类占比2.2%出头,净息差已经压到1.43%。在这么薄的盈利空间里,资产质量的任何一点恶化都会被利润表放大——这也是我坚持把迁徙率和不良率放在同一张必看清单上的原因。
1.43%。在这么薄的盈利空间里,资产质量的任何一点恶化都会被利润表放大——这也是我坚持把迁徙率和不良率放在同一张必看清单上的原因。顺便说一句,零售端的迁徙率现在比对公更值得盯。信用卡和消费贷的短期逾期迁徙速度,2023年以来在多家银行明显加快,但它还没沉淀成不良,所以你在报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该怎么做
第一件事,把口径清洗规则写进制度,别留在某个Excel的备注栏里。核销、转让、重组、以物抵债这四类调整项的取数来源、加回规则、审批留痕,全部固化,换个人接手结果不能变。
第二件事,把迁徙率塞进考核。分行行长的绩效里如果只有不良率一个指标,他最优的策略就是拖——只要不确认,数就不动。加上关注类迁徙率,这个腾挪空间就被堵住了。
迁徙率不是财务部的报表作业,是风险条线的仪表盘。别等到不良率跳升的那天,才回头想起这张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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