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跟一家城商行风险部的老同事吃饭,他跟我说了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我们行不良率1.18%,报表拿出去很漂亮,可我把关注类迁徙率一算,31%。
这就是我写这篇文章想说的:不良率是结果,迁徙率是过程;不良率会骗人,迁徙率不太会。你只要把几个数填进去,一家行真实的资产质量走向基本就浮出来了。
不良率是一张期末照片,迁徙率是一段录像
先说个不好听的事实。不良率是资产负债表日的静态快照,而这张照片是可以用橡皮擦改的。核销、清收、批量转让、重组、展期,都是合法的"修图工具"。2024年银登中心的不良贷款转让成交规模突破2000亿元,同比大幅增长,很多行就是靠这个把年末不良率压下去的。照片是干净了,房间里那堆东西只是搬到了别处。
迁徙率看的是另一个东西——两期五级分类之间的流动。它不关心你期末有多少不良,它关心的是"原本待在正常类和关注类里的钱,这一年有多少掉下去了"。过程比结果更难修饰。
六个数字,就是一个迁徙矩阵
计算逻辑其实非常朴素。以正常类为例:
正常类迁徙率 = 期初正常类中、期末掉到关注及以下的金额 ÷ 期初正常类余额。
举个我实际见过的例子。某分行年初正常类贷款余额50亿元,一年后其中有1.5亿元变成关注、0.3亿元变成次级、0.1亿元变成可疑,正常类迁徙率就是(1.5+0.3+0.1)÷50 = 3.8%。关注类迁徙率同理,分子是期初关注类里期末掉到次级及以下的金额。次级类、可疑类各算一次,四个数字拼起来,就是一个简化版的迁徙矩阵。
要算这个矩阵,你得有两期五级分类的逐笔数据,做交叉比对。一家中型城商行几十万笔贷款,手工根本做不了。这也是1104报表里G12《贷款质量迁徙表》的底层逻辑——监管早就要看这个了,只是很多基层客户经理没把它的含义吃透。
真正要盯的,是关注类迁徙率
四个迁徙率里,我最看重关注类迁徙率,没有之一。正常类迁徙率是底线指标,波动大但滞后;可疑类迁徙率基本已经"死"了,看它没意义。关注类迁徙率是唯一一个既有前瞻性、又能快速反映客户还款能力变化的指标。
行业里我观察到一个经验值:上市银行关注类迁徙率的中位数大致在20%到30%之间。一家行如果连续两个季度超过30%,说实话,未来六到十二个月的不良生成压力基本就注定了。2024年末商业银行整体关注类贷款占比在2.2%左右,不良率1.50%,这两个数摆在一起看,你大概能感觉到迁徙率的位置。
我的判断是:把关注类迁徙率纳入分行绩效考核,比盯着不良率有用得多。不良率是滞后的,等它抬头,拨备和利润都已经受伤了。
省掉的不是算术,是那道交叉核验
迁徙率计算器真正省的是什么?不是加减乘除,是中间那道逐笔交叉核验。手工做的时候,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在于"同一笔贷款两期分类对不上"——客户号变了、合同号拆了、展期后重新建档了,一错就是整条链子的数据失真。把这几个数(期初各分类余额、期末各分类余额、下迁金额)输进去,直接出迁徙率,省下的是半天加班时间,还有核对到眼睛发花的那口气。
但这里有个坑,我必须提醒。核销的贷款算不算下迁?我的答案是必须算。核销本质上就是迁徙到了"损失",如果你把核销的部分从分子里剔掉,迁徙率会被系统性地压低,等于自己骗自己。重组贷款也一样,要还原到它真实的分类层级再看。口径不还原,算出花来也是假的。
迁徙率的终点,是拨备测算
这才是我觉得迁徙率最有价值的地方。它可以直接换算成拨备。假设一家行期初关注类余额20亿元,关注类迁徙率30%,那么大约6亿元会在未来十二个月
这个数一出来,行长就坐得住了。净息差2024年全年1.52%、2025年一季度已经压到1.43%上下,2.4亿元的增量拨备等于吃掉多少利息收入,财务部门一算就明白。迁徙率不是风险部的自娱自乐,它是可以直接进经营决策的。
1.43%上下,2.4亿元的增量拨备等于吃掉多少利息收入,财务部门一算就明白。迁徙率不是风险部的自娱自乐,它是可以直接进经营决策的。别把它供起来,它有明确的边界
迁徙率也有软肋,我不想把它吹得太神。第一,它是后视镜,用的是历史数据,对突然爆发的风险反应没那么快;第二,它是总量指标,一家行迁徙率不高,可能只是因为对公在好转、零售在恶化,两边抵消了,你得拆开看行业和产品;第三,它有季节性,很多行的年末迁徙率和年中不是一回事,年末往往更接近真相,因为核销和转让都在年末集中处理。
所以我的建议是:每个月算一次,季度拆结构,年度做还原口径的回溯。把关注类迁徙率做成一张折线图,放在资产质量分析会的第二页,比不良率那一页更靠前。
资产质量的功夫不在报表里,在报表之间的那条缝里。迁徙率就是那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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