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三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1.42%,比2020年末的2.10%整整掉了68个基点。同期不良贷款率从1.84%降到1.50%,账面看是"资产质量改善、盈利承压",但真正的信号藏在两个数字的交叉处——风险成本在下降,盈利能力下降得更快。我的判断很明确:1.42%不是周期底部,而是新常态的起点,"以量补价"这条走了二十年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一家银行的净息差要覆盖三块东西:信用成本、运营成本和资本成本。2025年三季度商业银行平均信用成本在0.7%上下,成本收入比约33%,折算到资产端大概0.6个百分点,再加上股东要求的资本回报,一家稳健经营的银行,净息差要站在1.8%以上才谈得上"合格"。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2023年修订的《合格审慎评估实施办法》里,净息差1.8%以上才能拿满分,0.8%以下直接零分。这个评分标准当年没什么人注意,现在再看,简直是预言。
修订的《合格审慎评估实施办法》里,净息差1.8%以上才能拿满分,0.8%以下直接零分。这个评分标准当年没什么利率下行是既定事实,没什么好抱怨的。2025年5月LPR下调10个基点,1年期3.0%、5年期以上3.5%;2024年10月存量房贷利率批量下调,央行自己测算,每年减少借款人利息支出约1500亿元,这笔钱是从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直接划走的。
的问题,从来不是价格,是结构利率下行是既定事实,没什么好抱怨的。2025年5月LPR下调10个基点,1年期3.0%、5年期以上3.5%;2024年10月存量房贷利率批量下调,央行自己测算,每年减少借款人利息支出约1500亿元,这笔钱是从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直接划走的。
但真正让我担心的不是LPR,是票据。
2025年上半年,1个月期票据转贴现利率多次跌破1%,一度触及0.6%。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银行在用接近零的价格买规模,把信贷额度当成了KPI的填充物。我在一家分行见过票据占比从年初的8%冲到年中的19%,行长的解释是"总行要投放量"。这种投放,投一笔亏一笔,还占着资本,占着授信额度。
按揭也一样。存量按揭提前还款在2024年一度冲高,2025年随着利率下调有所缓解,但居民加杠杆的意愿已经变了。个人住房贷款余额连续多个季度同比负增长,这不是周期,是趋势。
负债端还能挤,但挤不出奇迹
最近两年负债端其实做了不少事。2024年4月禁止手工补息,2024年11月非银同业存款利率自律,2025年5月国有大行带头下调存款挂牌利率,一年期定存跌破1%。这些动作加起来,2025年上市银行付息负债成本率普遍同比下降15到25个基点。
但是。
存款定期化这个坎不好过。2019年定期存款占比60%出头,2025年已经逼近75%。定期化意味着同样的挂牌利率下,实际付息率是往上走的。挂牌利率降10个基点,实际付息率可能只降6个基点。后来发现,不少中小银行为了留住客户,还在用大额存单、结构性存款变相抬价,自律机制在基层的约束力是要打折扣的。反正总行下的是降本指标,分行要的是存款规模,两本账对不上。
定价能力正在把银行分成两类
2025年半年报出来,分化已经很清楚了。招商银行净息差1.85%左右,常熟银行2.5%以上,而几家国有大行在1.30%上下,个别股份行跌到了1.5%以下。
这个差距不是规模造成的,是客户结构造成的。招行的活期存款占比长期在50%以上,常熟的小微贷款定价能做到5%以上;而以政府平台和大型国企为主的分行,资产端被LPR绑死,负债端被同业竞争抬价,两头都动不了。
我从来不认为净息差低是宏观的错。很大程度上,是自己过去五年客户选择的结果。
风险与收益的平衡点,要算RAROC不能算利率
现在很多分行报信贷方案,还在比谁的利率低。"这个客户别人报3.5%,我们报3.3%就能拿下"——这种话我听一次皱一次眉。
正确的算法是RAROC:一笔贷款的风险调整后收益,等于(利息收入减资金成本减运营成本减预期损失)除以占用资本。同样一笔1000万的小微贷款,利率5%、预期损失1.2%,RAROC可能还不如一笔利率3.8%、预期损失0.2%的优质制造企业贷款。定价高低是表象,风险调整后的资本回报才是本质。
2025年零售资产质量的变化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信用卡不良率在多家股份行突破2%,个人经营贷不良率上升更快,部分城商行这块的不良率同比抬升了60个基点以上。前几年拼命下沉的客户,现在在报表上一个一个冒出来。
接下来该做的三件事
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定价权实实在在收回总行。建一套统一的定价模型,把客户分层、担保方式、行业限额、RAROC底线全部参数化,分行只能在区间内浮动。名义上分行有自主权,实际上必须有硬约束,否则一线永远会选择"利率换规模"。
另一件事是改考核。指标要从"规模"换成"RAROC加不良生成率",贷后管理的动作要做实,交叉核验不能只填表。1104报表里的关注类迁徙率、逾期90天以上贷款与不良的偏离度,这些指标比规模有用得多。一家分行如果迁徙率连续两个季度上行,就该暂停新增授权。
还有一件事,接受低息差,但不接受低效率。日本银行业净息差长期在0.5%上下,依然有银行能做出8%以上的ROE,靠的是成本收入比压到50%以下和极低的信用成本。这不是说要去学日本,而是说,净息差1.4%的时代,比拼的不是谁能拿到更多贷款,而是谁的成本和风险控制得更扎实。
净息差下行还会持续。我的判断是,2026年商业银行整体净息差可能触及1.3%附近,然后进入平台期。这中间会有一批银行掉队,也会有一批银行靠定价能力和客群质量跑出来。路径其实很清楚,只是做起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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