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季末最后几天,资金部那张LCR测算表就会变得格外"金贵"。我见过不少同行的做法:月中随便填个大概,月末前两天开始精修,把能挪的科目挪一挪,把能归到"稳定存款"的归到稳定,最后一算,刚好卡在100%往上一点。报出去,交差,下一个季末再说。
说实话,这套玩法在行业里不算秘密。但它的问题在于,一张只在月末漂亮的测算表,本质上是给监管看的,不是给风险看的。流动性覆盖率真正的价值,不在那张报表上,而在于它能不能变成一张每天都在跳动的监测图。我的判断是:LCR测算表如果做不到日频、做不到口径统一、做不到落到业务台账,那它永远只是季末的化妆术。
季末冲时点这件事,行业里心照不宣
《商业银行流动性风险管理办法》(银保监会令2018年第3号)落地以后,资产规模2000亿元以上的银行必须持续满足LCR不低于100%。注意"持续"这两个字,监管要的是每一天都不破线,不是每个季末的最后一天。但实际执行中,很多中小机构做的是"时点管理",不是"持续管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算真账太费劲了。LCR的分子是优质流动性资产,分一级、2A、2B三档,2A和2B加起来还不能超过总HQLA的40%,2B单独不能超15%,每一档的折算率都不一样。分母是未来30天的净现金流出,流出减去流入,而且流入最多只能抵扣流出的75%。这一套折算下来,涉及的科目少说几十个,跨资金、计财、1104报表的G25口径往里填。填完了,反正数字对得上监管报送就行。
产规模两三千亿的城商行,能做的工作往往就是一张Excel,三四个同事对着1104报表的G25口径往里填。填完了,反正数字对得上监管报送就行。折算率背后,是一整套现金流台账
我一直觉得,LCR测算最容易被低估的部分,是折算率背后的业务台账。举个例子,零售存款里"稳定存款"和"欠稳定存款"的折算率分别是5%和10%,差了一倍。那到底哪些算稳定?监管给的定义是有存款保险覆盖、且在压力情景下不会轻易流走的部分。可问题是,"不会轻易流走"这件事,靠什么数据支撑?
靠的是账户的存续期、代发工资关系、客户的年龄结构、产品的期限特征。这些都是核心系统里有的,但很少有人真的把它们抓出来做分析。我见过一家银行的做法挺实在:他们把零售存款按账户存续时间做了分档,超过三年的、有代发关系的归到稳定档,其余的从严归入欠稳定。这么一调,他们的LCR比原来算的低了将近十几个百分点。负责人跟我说,低就低吧,至少这个数是能站得住的。
同业负债这一块更明显。有业务关系的同业存款折算率是25%,无业务关系的直接100%。什么算"业务关系"?监管有明确界定,比如清算、托管、做市这些。但日常操作里,很多机构是凭客户经理的判断来归类的。这就带来了很大的主观空间,也带来了季末被"优化"的空间。
最难的不是算,是数据从哪儿来、多久能到
算LCR的公式不难,难的是数据颗粒度和时效性。一家中型城商行的日间流动性监测,往往要等到T+1下午才能看到前一天的全量数据。如果某一笔大额同业负债当天到期、某一笔回购没能续上,等你在报表上看到缺口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2022年11月那波债市调整,我给不少同行的印象都挺深。理财赎回、货基赎回、债券估值下跌三件事叠在一起,部分中小银行的短期流动性指标在几天之内就出现了明显回落。那段时间,能实时看到自己30天现金流缺口的银行,和要等到月末才知道自己破没破线的银行,应对节奏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我说的,LCR测算表要变成"每日心电图",而不是"月末体检单"。监测频率从每月一次提到每天一次,看起来只是数量上的变化,实际上要求的是整套数据链路的改造:核心系统的存款数据、资金系统的同业台账、信贷系统的表外承诺、托管系统的质押品明细,得能在同一个口径下每天汇总一次。
监管要的不是数字,是逻辑
这几年因为流动性风险管理不到位吃罚单的机构,我大致数过,中小银行占了大头。罚单里常见的表述是"流动性风险压力测试覆盖不足""流动性风险限额管理不到位""未按规定报送流动性风险监管指标"。翻译成白话就是:你的测算逻辑说不清楚。
监管现场检查的时候,不会只看你报上来的那个数字,他们会问:你这个稳定存款是怎么分类的?无业务关系同业负债为什么归到25%那一档?压力情景下的现金流出假设是怎么来的?问到最后,很多机构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因为当初填表的人已经离职了,业务台账也没留。
反过来讲,那些把测算逻辑做扎实的银行,反而轻松。每一档折算率背后都有台账支撑,每一个情景假设都有历史数据回归,每一次调整都有留痕。这样的表,季末不用美化,月中也不用救火。
要建日频监测,先从三个颗粒度下手
我的建议是,别一上来就想建一套大系统。先把三个颗粒度做细,LCR的日常监测就能跑起来。
第一个是账户颗粒度。零售存款、小企业存款的稳定与欠稳定分类,必须落到账户层面,而不是靠客户经理拍脑袋。有代发、有存续期、有结算关系的,才配得上5%这一档。
第二个是交易颗粒度。同业负债、回购、大额存单这些,每一笔的到期日、对手方类型、有无业务关系,都要记录清楚。折算率不是月末临时定的,是每笔业务发生时就应该打上标签的。
第三个是情景颗粒度。LCR的分母不是简单的现金流轧差,而是压力情景下的现金流。零售存款流失率、批发融资流失率、质押品折扣率,这几个参数得有自己的历史数据和假设,不能抄别人的。
说到底,LCR测算表的价值,不在于它能不能过监管那一关,而在于它能不能在真的出事那天,提前告诉你钱从哪儿跑、跑多快、还能撑几天。季末那几个数字的漂亮与否,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平时的每一天,你都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本文由「银行人实用工具箱」(deepwater84.cn)出品,专注银行从业者的效率工具与专业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