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息差逼近1.40%:银行的活法必须换一套
净息差1.40%,不是一个统计口径上的小数点问题,而是中国银行业第一次真正面对"利差不够覆盖风险和成本"这件事。我的判断很直接:靠规模扩张熬过下行周期的老办法,在1.40%的环境里已经失效,接下来能活下去的银行,只做对三件事——负债成本、非息收入、风险定价。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数据摆在那儿:2024年四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1.52%,2025年一季度1.43%,二季度1.42%。行业平均值还在1.4%上方,但如果你去看个体,几家股份行的内部口径已经掉到1.30%附近,城商行里做按揭和政信业务多的,甚至更低。平均值是会骗人的。
1.40%这条线,为什么比看上去更凶
央行在《合格审慎评估实施办法》里,把净息差1.8%设为满分标准,业内一直把它当成"合理水平"的锚。这个锚不是拍脑袋定的,它对应的是一个大致的成本结构:管理成本加信用成本,
我在分行做过测算,一笔正常公司贷款,FTP加上资本占用、拨备计提、客户经理的人力成本,全成本算下来接近2.9%的定价才能保本。前几年大家还能靠按揭和政信把综合收益拉回来,现在按揭利率3%出头,政信项目招标打到利率批量下调,平均降幅约0.5个百分点,这部分资产的收益率是永久性下移的。资产端的重定价是不可逆的。
按揭和政信把综合收益拉回来,现在按揭利率3%出头,政信项目招标打到LPR减50BP,缺口只能靠别的业务去补。更麻烦的是,这不是周期性的短波动。2024年10月存量房贷利率批量下调,平均降幅约0.5个百分点,这部分资产的收益率是永久性下移的。资产端的重定价是不可逆的。
"以量补价"这四个字,已经补不动了
很多行的经营逻辑还停在老脚本上:价格下来了,那就多放点量。问题是量也放不动了。2024年新增人民币贷款同比少增,对公端有效需求不足,零售端居民主动去杠杆、提前还贷,钱放不出去不是价格问题,是需求问题。
2024年A股上市银行的利息净收入合计同比减少约2%,这个数字看着不大,但这是在信贷投放还在增长的前提下取得的。也就是说,量的增长完全没有抵住价的下滑。
说实话,规模情结是这一轮最难改的东西。总行考核还是看时点规模、看市场份额,分行就只能去抢低价的政信和央企客户,抢完发现RAROC(风险调整后资本收益率)算下来不到8%。这种业务做一笔亏一笔,但因为"完成计划",没人喊停。
第一件事:把负债成本当成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资产端定不了价,负债端还能管。这是1.40%时代唯一还有主动权的战场。
2024年上市银行的定期存款占比已经升到七成以上,个别中小行超过80%。存款定期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用一个更贵的、更刚性的价格,去买一个更不稳定的客户关系。招行的活期存款占比能维持在50%上下,这就是它负债成本比同业低几十个BP的根本原因,也是它净息差能守住1.9%以上的底牌。
监管这两年其实一直在帮银行降成本。2024年4月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叫停"手工补息",把那些绕道贴息的存款堵住了;2024年12月1日起,非银同业活期存款利率纳入自律管理,这部分高息负债被割掉一大块;2025年5月国有大行一年期定存挂牌利率降到0.95%,存款正式进入"零利率"区间。
政策给了空间,能不能接住是各家自己的事。我见过一家城商行,把存款考核从"日均余额"改成"付息率加客户结算活跃度",一年下来付息率降了30多个BP。方法不新鲜,难的是下决心砍掉那些只贡献规模、不贡献利润的存款。
第二件事:非息收入不能再当"调节项"
过去两年,非息收入在财报里扮演的角色很尴尬:营收缺口大了,就在四季度做一笔债券浮盈把它填上。2024年债市走出大牛市,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跌破1.6%,很多股份行的其他非息收入同比翻倍,硬是把营收拉成正增长。
2025年一季度债市调整,公允价值变动转负,这些行的营收增速立刻掉头往下。这就暴露了一件事:靠市场行情撑起来的非息收入,本质上是把利率风险换了个科目放在利润表里,波动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真正能持续的非息收入在哪?在代发工资、结算、供应链、财富管理这些"客户离不开你"的地方。但这条路也不好走:2024年7月起公募基金交易佣金费率下调,银保渠道"报行合一"压降了代销保险的中收,2024年上市银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普遍同比下滑,招行、平安这些中收占比高的银行感受最明显。
我的判断是,中收下滑不是坏事,它挤掉的是过去靠牌照和渠道费差赚的钱。剩下的是真本事。
第三件事:风险定价能力,决定谁能活到下一轮
净息差1.40%,反推回去,信用成本必须压在0.5%以内,否则整张利润表就是负的。而现实是,2024年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1.52%左右,关注类贷款和逾期贷款都在往上走,零售端尤其明显——信用卡、消费贷、经营贷的不良生成率在2024年下半年到2025年上半年持续抬升。
更关键的一刀来自2025年10月1日实施的互联网助贷新规。文件要求商业银行对合作机构实行名单制管理,综合融资成本控制在24%以内。这对一部分中小银行是釜底抽薪:它们过去靠助贷平台冲规模、靠24%到36%的高定价覆盖高不良,现在定价天花板压下来,风险却不会同步下降。高定价覆盖高风险的模型,在24%这条线下已经不成立了。
我接触过一家做助贷比较猛的城商行,2024年消费贷不良生成率超过4%,靠高定价勉强打平。新规落地之后,它的资产端收益率要往下走5到8个百分点,而不良不会自己消失。这种行接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快速收缩,要么被并购。
中小银行的出路,不是"再撑一撑"
2024年以来,村镇银行改革重组明显提速,一百多家村镇银行通过吸收合并的方式退出独立法人序列;同期上千家银行网点关停。这些动作不是收缩,是行业在1.40%的环境里重新找均衡。
我觉得没必要把这件事说得很悲情。日本银行业的国内净息差长期在1%以下,它们靠的是海外业务、手续费收入和极致的成本控制活下来的。中国银行业要走的路大概率一样:少赚利差,多赚服务费;少铺网点,多做线上和场景;少考核规模,多考核资本回报。
落到一家行具体该做什么,我给三条建议。把FTP和RAROC考核做实,别再让分行拿低价资产换规模奖金;把代发、结算、现金管理这些低成本负债的客户基础当成战略指标,一季一考核,而不是当成"顺便做做";把风险定价从审批部门的事变成客户选择的事,主动放弃那些定价覆盖不了风险的客户,这在短期是缩表,在长期是续命。
1.40%不会是终点,但我判断它也不会是短暂的底部。真正的问题是,你的行有没有一套在低息差下依然能赚钱的打法。如果没有,那就不是熬一熬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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