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CR测算表做不实,流动性监测就只能靠拍脑袋
流动性覆盖率这个指标,绝大多数银行都"达标",但真正能把它算明白的并不多。我的判断是:LCR测算表不是一张给监管看的报送底稿,它应该是资产负债部每天用来判断"明天钱够不够"的管理工具。这两件事之间的差距,比很多人想象的大得多。
先把背景交代清楚。2018年7月1日施行的《商业银行流动性风险管理办法》(原银保监会2018年第3号令),把LCR、净稳定资金比例NSFR、流动性匹配率LMR三个量化指标一起摆上了台面,资产规模2000亿元以上的银行必须同时满足LCR和NSFR不低于100%。更早的2014年试行办法,就已经把LCR的报送口径、压力情景、HQLA分类定得相当细。规则不缺,缺的是把规则翻译成自己行内数据的耐心。
一、140%的平均值下面,藏着不少"报出来的"LCR
行业数据看着很舒服。商业银行整体流动性覆盖率长期在140%以上,国有大行普遍落在110%—130%区间,股份行和优质城商行多在130%—160%。监管红线是100%,看起来安全垫厚得很。
但我翻过一些分行的测算底稿,说实话,有些数字是"倒推"出来的。先看这个月大类资产的盘子有多大,再按经验系数估一个现金净流出,最后凑出一个不难看的比值。这不是测算,这是化妆。真到了资金市场收紧的那几天,这套数字一点用都没有。
流动性风险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非线性。2019年5月包商银行被接管,同业刚兑信仰打破,一批依赖同业负债的中小行瞬间发现,昨天还能滚动的隔夜资金,今天没人接了。2023年3月硅谷银行更极端,3月9日一天被提走420亿美元,前一年它的流动性指标在报表上并不难看。指标是月末的,挤兑是当天的,中间的缝隙就是风险。
二、HQLA不是会科目搬家,折扣率和上限才是真功夫
合格优质流动性资产(HQLA)的划分,很多行做得太随意。一级资产包括现金、超额存款准备金、国债、政策性金融债,无折扣;2A级资产比如AA-以上的地方政府债和高等级信用债,折扣率15%;2B级折扣率25%到50%,而且2B级不能超过HQLA的15%,二级资产合计不能超过40%。
真正容易出问题的是扣减项。已经质押给央行、质押给同业融资、被司法冻结、限售期内的债券,都不能算进HQLA。我在一家城商行见过这种情况:SLF质押的债券和质押式回购押出去的债券,在excel里没做标记,全额算进了优质资产。LCR凭空高了十来个点,谁也没发现,因为没人去翻中债登的质押明细。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异地、跨市场的资产变现能力。折算成HQLA的前提是"压力情景下30天内能无障碍变现"。有些行持有一堆流动性很差的2B级信用债,按25%折扣算进去,真到要卖的时候,挂三天没有对手盘。这属于账面流动性,不是真流动性。
三、现金净流出的假设,才是这张表的灵魂
分母比分子难做十倍。LCR的压力情景是30天,流出端按负债稳定性分类给定流失率:稳定零售存款5%、欠稳定零售存款10%、无业务关系的同业负债和同业存单100%、抵质押给衍生品交易的存款100%、表外信用承诺按10%到100%不等。
问题在于"稳定"两个字怎么认定。我把存款按客户维度拆过:同一笔对公存款,如果它来自财政、来自平台、来自一个大集团的资金池,稳定性完全不是一回事。有些行图省事,对公存款一律按某个统一系数处理,结果是分子分母同时失真——看起来达标,其实是在拿平均数掩盖结构性风险。
流入端有个75%的天花板,很多人第一遍读规则时会漏掉:现金流入最多只能抵减流出的75%,不能无限对冲。这条设计的用意很直白——压力情景下,你以为能收回来的钱,往往收不回来。我见过有机构月末靠几笔大额同业资金到期回流来"撑"LCR,这恰恰是监管最不希望看到的时点腾挪。
四、时点数好看,日均数才叫管理
1104报表里的G25《流动性覆盖率情况表》是时点口径,月末、季末报一次。可流动性风险不按季末发作。季末冲存款、月初走款,LCR在月末被抬高十几个点,这是行业里公开的秘密。
我的观点很直接:只做时点LCR的银行,等于没做流动性管理。真正有用的做法是把测算表做成日频、可复算的底稿——每天的HQLA余额、每天的现金净流出、每天的LCR,跟限额和预警线对照。日均口径下暴露出来的波动,才是真实的流动性画像。
这件事的难点不在模型,在数据和协同。HQLA要接核心系统的债券台账、中债登的质押明细;存款分类要接客户信息系统和存款保险标识;表外承诺要接授信系统;同业负债要接资金交易系统。资产负债部、金融市场部、计财部、风险管理部,四家的口径必须对得齐。我在一家农商行见过最原始的办法:每月2
现在很多行把LCR当成合规任务,做完就归档,等下一个报送日。这条路走到头,就是"指标年年达标、出事照样措手不及"。我认为更值得投入的,是把这张测算表变成三样东西:一是可复算的底稿,任何人拿到参数都能还原出同一个数;二是日频的监测表,异常波动当天就能归因;三是压力测试的入口,把存款流失率、同业缩表、资产折价这几个参数一调,马上能看出30天内的缺口在哪。
频的监测表,异常波动当天就能归因;三是压力测试的入口,把存款流失率、同业缩表、资产折价这几个参数一调,马上能看出30天内的缺口在哪。说到底,流动性管理的价值不在报表好不好看,在于市场不相信你的那个早上,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能立刻变现的东西。这个答案,只能从扎实的测算表里来。
给三条能落地的建议。第一,先做口径清理,把HQLA的质押、冻结、限售标记补全,这一项做完,很多行的LCR会往下掉,但掉下来的是真实的。第二,把测算频率从月度提到日频或至少周频,用日均值替代时点值做内部管理口径,报送口径另算。第三,给LCR设内部限额和预警线,不是贴着100%的红线,而是按自身负债结构留出缓冲,同业依赖度高的机构,缓冲要更厚。
流动性这东西,平时感觉不到,感觉到的时候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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