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息差跌破1.5%，信贷的胜负手已经不在规模了

净息差1.42%，这个数字意味着靠规模摊薄成本的老路走到头了，接下来拼的是单笔贷款的定价能力和风险识别精度——说白了，信贷这门生意正在从"批发"退回"零售"。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数据摆在那儿：商业银行净息差从2023年四季度的1.69%，一路降到2025年二季度的1.42%，两年时间掉了27个BP。同期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稳定在1.5%附近，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才有意思：价格在掉，风险没降,中间的差值就是全行业被压缩的利润空间。

我在分支行调研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现在放贷不赚钱，但不放更不赚钱"。这话听着像抱怨，其实是个挺残酷的真相。

净息差不是价格问题，是资产结构问题

很多人把净息差承压简单理解成LPR下调、贷款利率下行。这只说对了一半。

拆开看，净息差是资产收益率减负债成本率。2024年以来，五年期以上LPR累计下调60个BP，存量房贷利率批量调整又拉低了一截资产收益；可负债端呢，存款定期化趋势没停，2024年上市银行定期存款占比普遍升到65%以上，付息成本刚性得很。一头往下压，一头降不动，剪刀差就是这么来的。

但真正拉开银行差距的，是资产结构。招商银行2024年净息差1.98%，常熟银行2.7%左右，同一片天空下差了70多个BP。招行的底子在于零售活期存款占比高、负债成本低；常熟靠的是小微信贷的定价能力——它的个人经营性贷款收益率长期在5%以上，是用风险定价换来的溢价。

所以我一直认为，讨论净息差不能只盯着"利率降了多少"，要看"你把钱放给了谁"。

零售的坑：风险成本吃掉的那部分定价

2024年到2025年初，消费贷打过一场很难看的仗。利率2.88%、2.98%的产品满天飞，有些银行甚至做到2.6%以下。后来监管窗口指导，2025年4月起消费贷利率普遍回调到3%以上，这场仗才算收场。

我的判断是，这轮价格战本质上是把"以量补价"做到了极致——利率降到成本线附近，赌的是客户不出风险、规模能摊薄运营成本。问题是，消费贷和信用卡的资产质量在2024年已经给了答案。上市银行年报里，多家股份行的信用卡不良率突破2%，消费贷不良率同比上升30个BP以上。你3%的定价，扣掉资金成本1.8%、运营成本0.5%、风险成本1.2%，剩下的数字是负的。

这里有个常被忽略的细节：很多分行的贷款定价模型里，风险成本用的是历史平均迁徙率，而不是当期实际表现。经济下行期这么算，等于系统性低估了成本。后来我们发现，几家资产质量出问题的城商行，问题不在客户准入，在贷后管理——贷后检查流于形式，资金用途不追踪，等到五级分类下调时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对公价格战里，FTP和EVA才是真话筒

对公这边更赤裸。优质国企、城投平台、上市公司，是全行业的共同目标客户，价格压到LPR减点50个BP都有人接。有些分行行长跟我说，"我知道这单不赚钱，但考核要规模"。

问题就出在这儿。规模考核和资本回报考核，在很多行还是两张皮。真正的约束应该是FTP和EVA：一笔贷款，先按内部资金转移定价算资金成本，再扣运营成本、风险成本、资本占用成本，最后看EVA是不是正的。我见过一些分行，把EVA算清楚了以后，主动放弃了一批"看着漂亮"的大客户——这才是理性的。

监管的方向其实也在推这个。2024年施行的《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对信用风险权重做了更细的划分，投资级公司风险权重下调，中小企业下调，但部分业务权重上调。这意味着资本占用不再是"一刀切"，同样100亿贷款，投给谁，资本消耗能差出一倍。谁先把RAROC算到客户级、产品级，谁就先拿到定价的主动权。

中小行没有定价权，只能拼风险识别

大行有负债成本优势，可以打价格战；中小行没有，硬拼就是自杀。这两年我观察下来，活得比较舒服的中小行，路径其实很一致：往下沉，做别人不愿意做、或者做不了的客户。

常熟银行的"背包精神"、泰隆银行的"三品三表"、台州银行的社区化经营，本质都是一件事——用信息不对称换定价空间。客户是村口的五金店、镇上的小加工厂，财报不规范、抵押物不足，大行的标准化模型做不了。但客户经理在这个片区待了八年，知道他家几口人、生意好不好、上下游是谁，这种"软信息"能覆盖掉一部分风险成本。

当然，这条路的天花板也很明显：人海战术，规模做不大，而且高度依赖客户经理的经验和操守。跨区域复制很难，一出省就失灵。所以我判断，中小行的信贷策略不该是"做大"，而是"做深"——单户金额小一点、客户密度高一点、贷后动作实一点。

我的判断：从"规模情结"转向"资本回报"

说了这么多，核心就一句话：净息差1.4%的时代，信贷的胜负手不在投放多少，在每一笔贷款的风险调整后收益。

我给出的行动建议有四条，都是从实操层面能落地的。

第一，把EVA和RAROC真正嵌进审批流程，不是年底算总账，是审批时就要看到这笔业务的资本回报。做不到这一条，其他都是空谈。

第二，重做客户分层。不是按规模分层，是按"综合贡献"分层。一个只做贷款的客户和一个存款、结算、代发、财富全在你这儿的客户，定价逻辑应该完全不同。

第三，把贷后管理当回事。1104报表里的数据不会骗人，逾期60天以上迁徙率、重组贷款占比、关注类贷款下迁率，这几个指标比不良率更早预警。资金用途交叉核验，别只看客户提交的合同和发票。

第四，接受"少做一点"。资产规模增速从两位数降到个位数，不是失败，是回归常识。

净息差可能还会往下走。但这条曲线的底部在哪里，取决于全行业什么时候真正停止用价格换规模。我个人认为，2026年之前，这个转变会完成——不是因为大家想通了，是因为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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