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银行加速退场，中小银行的撤退才刚开始
2024年还没过完，我粗略翻了下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批复记录，年内至少已有超过100家村镇银行被吸收合并或直接解散，这个速度比去年翻了一倍不止。说实话，这个数字放在两三年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大家还在争论村镇银行能不能批设新牌照，现在风向彻底变了，监管的态度已经从"堵风险"转向"拆机构"。我的判断很明确：村镇银行的这波退出不是个案处置，而是整个中小银行体系在系统性收缩，这场撤退刚刚拉开序幕。
先看几组硬数据。根据金融监管总局公开信息，2023年全年有31家村镇银行因被吸收合并而退出市场，而2024年仅上半年这个数字就超过了40家。更值得注意的是，工行、中行这些大行也在悄悄出清旗下村镇银行的股权，中银富登村镇银行2023年年报显示，其净利润同比下降超过15%，不良率抬头明显。我记得2021年银保监会就发过文件，明确支持主发起行吸收合并旗下村镇银行，当时大家还觉得这是少数高风险机构的处置安排，现在回头看，那纸文件就是撤退的发令枪。
为什么退得这么急？核心逻辑其实不复杂——村镇银行这个模式，在当下环境里已经跑不通了。我见过不少村镇银行的实际经营数据，全行业平均资产利润率长期徘徊在0.3%左右，不到商业银行平均水平的一半。很多县域支行揽储靠的是高于大行100到150个基点的存款利率，放贷出去面对的又是抗风险能力最弱的小微农户，净息差被两头挤压。信贷管理系统落后，贷后管理基本靠客户经理两条腿跑，1104报表都填得磕磕绊绊，这样的底子想靠自身经营化解风险，说实话，我是不信的。
更尴尬的是，村镇银行连"被收购"的价码都在贬值。前几年主发起行增持旗下村镇银行股份，还愿意按净资产溢价收，现在很多是按评估价打折转让，甚至有的地方要求主发起行必须接盘，不接就约谈。有个案例我印象很深：东北某城商行旗下的三家村镇银行，不良率都超过8%，最后只能由省里协调，让省内另一家更大的银行整体打包接收，接收方拿到的条件是财政存款倾斜和政策性指标豁免。这哪是市场化并购，分明是行政摊派。
我们把视野放大一点。这轮撤退的真正主角不只是村镇银行，而是整个中小银行阵营的重新洗牌。你看辽宁，2021年那会儿就搞出了辽沈银行吸收合并省内12家城商行的大动作，山西也从5家城商行合并成山西银行。现在这个趋势正在加速下沉，从城商行蔓延到村镇银行。我觉得这背后有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地方经济财政承压，县域金融需求萎缩，监管资源有限，与其让上百家小机构维持一种低效运转，不如趁早收缩防线，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有规模效应的区域银行身上。
当然，撤退不是"一退了之"。我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县域金融服务的真空谁来补？你说村镇银行经营效率低，但它在很多乡镇是唯一的持牌金融机构。一家村镇银行撤走，当地农户去县城办贷款，来回成本可能比利息差还高。我倒不是反对退出，而是反对无差别撤退。监管的思路应该是分类施策：对于资产质量尚可、在当地有真实客户基础的村镇银行，完全可以引导其成为主发起行的县域支行，网点保留、人员平移、牌照升级；只有那些实质坏死、救助成本过高的机构，才应该果断清退。反正现在看来，监管也确实是朝这个方向在走，但节奏有点急。
对于还在观望的村镇银行从业者，我有一句心里话：别抱侥幸心理了。别觉得自己所在机构经营不错就不会被整合——这轮整合的驱动力是体制性的，不是个体性的。哪怕你所在的村镇银行不良率只有1.5%，只要你的主发起行想要收缩县域布局，你早晚会被纳入合并名单。趁早想清楚两件事，第一，你的技能能不能平移到大银行体系，第二，当地有没有实体企业可以转型，这两条路总得选一条。
至于主发起行，我的建议是长痛不如短痛。手里那些连续三年不达标、资本充足率下滑的村镇银行，该计提的减值早做，该清退的股权早转。别等着监管部门点名了再动手，那时候谈价格就被动了。反正我在银行体系里这些年，见过太多拖到最后一刻才处理不良的案例，最后收拾残局的成本，永远比当初果断处置的代价高得多。
这场撤退，说到底是对过去十五年中小银行扩张周期的清算。批设了那么多机构，留下了那么多低效网点，现在到了还账的时候。我判断接下来三年还会有超过500家村镇银行以各种形式退出市场，最终全国会保留大约800到900家，且大部分会变成主发起行的县域网点。中小银行不是消失，而是换一种形态活下去——能不能活得好，就看谁撤得从容、谁被挤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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